了白发,肆无忌惮地炫耀着它们将要战胜黑发的势头。一个雨天,老宅里杨敏住过的屋子的半边檐角经不住雨水的冲刷,轰隆一声坍塌了下来,坐在炕上正做针线的田兰的心着实一惊,她让杨宇出去看看。杨宇戴着破草帽出了上屋,拐过台角,探头看到的就是坍塌下来的一堆泥土瓦片。这一堆泥土早已堵住了雨水的流路,他拿了一把铁锹,将泥土翻开一条排水的小渠,这才衣服湿漉漉地回了屋子。田兰问是哪儿塌了,杨宇叹息一声,说妹子不住了,房子也开始塌了。幸好是檐角塌了,要是整个屋子塌了,敏儿的一屋子东西可就糟蹋了。再说敏儿来转个娘家,上哪儿住啊!田兰拿起手里的针线活朝窗户处看了一下针脚,半理不理地应着丈夫的话,说看看我们嘴里的假牙,你应该知道这些房子也到塌的时候了。杨敏她都去北京了,回来还看上住你那破屋子。杨宇没再理睬田兰的话,默然间,屋外叮叮咚咚的檐雨声,让他想到了远在北京的妹妹。
再说杨敏,来到北京,白胖男牵着她,就是领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整个人在雾腾腾的白日头地下,像是做梦,她跟着他千回百转,穿街过巷,最后来到一片繁华区,矗立在眼前的是高耸入云的楼宇,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热量,好像身体内多了一台设备,将她的血液抽动得流速加快。她想象着进入电梯,短暂的眩晕过后,他会推开一间属于他的办公室门,让她进去,她会兴奋地落座在真皮的沙发上,他给她递饮料,给她毛巾……但她的兴奋感顷刻间被眼前的一切冲散,白胖男领着她彻彻底底钻进了地下,这里是三层停车场,她跟着他来到了最底下的一层停车场里,经过了一片能让人产生幻觉的灯光,穿过几条黑乎乎的巷子,越往里走,她嗅到越让身体不舒服的味道。最后在不浓不淡的这种味道里,他停下了脚步。这里光线不亮,空气一阵潮湿森凉。她正诧异间,白胖男打开了面前的一扇门,屋子里的灯也同时被按亮了。唉,终于到家了,他有些轻松地松喘了一口气。赶紧进来,这就是我们的家。杨敏身体间那台抽动血液流动的设备被人一下子卸掉了似的,她僵直地愣在门前,似乎有条河横在她眼前。进来吧,愣着干吗呀?他伸长一只胳膊,将她拽进了屋子,杨敏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样进来的,白胖男的唇已经贴着她的唇,完毕了一个动作。
11
不知道为什么,住在这一间堆积着很多书的屋子里,还有面前的一张勉强可以挤下她和他两个人的床,她总会想起老家山里的土拨鼠。小时候,她总喜欢跟着哥哥杨宇去山上掏开人家的窝,要挖很深才可以找到它的窝。它那条可爱的尾巴和短短胖胖的手脚,以及它嘴巴前排一对长长的门牙,呆呆傻傻的模样那样让她喜欢。现在的家着实说根本比不上那小动物的窝,那里面虽然堆积着植物的根叶,但它是热的、暖和的,有种家的味道。而这里算作什么呢?白胖男进了这间屋子,就如同休眠了一样,他的生命活动降低下来,每天神经反常地只在读书。他说他舍不下书,他懊悔当初,他一起的同学现在广州、上海、天津、重庆到处都有,如果不是滋事,他现在也不是这样。杨敏看着这个在太阳下和地下室截然两样的男人,她不敢相信。那你靠什么活着啊?这是她进入这间地下室问的第一个尖锐的问题。哈哈,哈哈哈,白胖男不连贯的笑声充塞在这间散发着霉味的屋子里,我有的是钱,我也很快会从这阴潮的地下室搬到那些高楼上面去,我有属于自己的公司,我有……她听他说着,好像钻在谜语里出不来。白胖男在每个月里会特定地出去几次,他带给她的消息,除了又有了钱花的喜悦,便是一脸的懊丧。杨敏生活在这间小屋子里,像是蛰伏的小动物。她在狗贩子和“枯树皮”身边原有的很多习惯,渐渐消失。她习惯了走出停车场,选就近的菜市场买菜,然后在白胖男的预定时间里回到地下室的家,每天按照白胖男的时间段给他做饭。她大多时间就是睡觉,当然,白胖男有时候在晚上也会带上她去逛街头,转商场。在公用电话亭,让她给家里打电话。她会对着话筒跟杨宇和田兰说,我在这边生活得很好,你们放心。
这天中午饭后,杨敏蜷缩在床上正迷迷糊糊睡去的当儿,白胖男接了一个电话,他那惊喜得有些发狂的声音让杨敏很快清醒过来,看着面前丈夫异样的表情,杨敏纳闷他是不是哪根神经有了问题。电话过后,白胖男哼着小曲,在小屋子的地上转悠,看那脸上,流光溢彩,他说晚上有聚会,要带着她一同出去。聚会?杨敏挠了一下耳朵,有些没听明白的样子。就是啊,我的几个同学邀我一起聚会。白胖男解释着,神情气色里藏着自豪和骄傲。这一天下午的时光像是被谁拉长了,迟迟等不及晚上的到来。八点过后,杨敏跟随白胖男出了地下室,穿过停车场,左拐右折顺着搓板硬化路走过两层停车场,才从一个出口处探出了头。街上,霓虹闪烁,灯火辉煌,杨敏觉得自己是从十八层地狱攀爬出来的,人世和她离得这样近,却又是很遥远。白胖男早在前面招来一辆的士,他们两个上了车,融入灯与光的海洋里。
的士终于被白胖男叫停下来,下了车,杨敏晕晕乎乎,她和整个世界好像没有关系,她好比一只虱子,只是因为一阵风让她附着在一件华美袍子的外面。白胖男催她走快些,一面将她的发抚了一下。今天晚上你可要有点气质,他们可都是这个世界上的精英。他信步往面前的楼体大厅走着,一边对她说着。杨敏自己用手将几根飘在眼前的发丝顺好,自恋地笑了一下,说:“气质,气质能值多少钱,多么可怜的气质。”白胖男向杨敏摊着双手,摇了摇头,表示着他的态度。
12
宴会厅内,早已有几位形色各异的人等在那里。杨敏和白胖男的进入,迎来一阵掌声。餐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同白胖男结婚来到北京,长时间清淡食物果腹,杨敏的眼前第一次出现了这么多好吃好喝的,食欲一下子上来了,强烈地想要吃下去这些好东西。她多想拿起筷子马上进食,对着这些食物,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只饿了好多天的兽。但她到底还是强装镇定了一阵时间,同这些绅士般的人在笑谈之后一同举起了筷子。
她可没有多在意这些人谈些什么,她热衷的只是这一桌丰盛的晚宴,她要对得起自己的肚子,她觉得是因为自己这颗头颅,才使得自己周身的脏器都跟着在受委屈。同白胖男生活在北京的这些时间里,她庆幸自己懂得了很多东西,有些东西,她在老家的山里是根本体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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