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走进书房,李世民比他早到了,立在书桌右前方一丈的位置,见到他进来,叫了他一声,坐于书桌后的李渊抬起头,微微舒展了眉头,道:“大郎来了。”
这是李渊大军临时的指挥所,原是霍邑守备的府邸,霍邑被攻占之后,自然收归李渊所有。李渊大军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因此霍邑城并未出现动乱局面。之后以李渊为首政治集团立刻发檄文征兵,痛陈隋帝罪状,打出“义兵”的旗号,争取民心,力量迅速发展。
阿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问道:“父亲召我过来,是否因为瓦岗的信使到了?”
李渊点头,“不错,来的人是俏军师沈落雁。”
李世民插口道:“此女不仅长得美艳动人,更是心思缜密,智计百出,与徐世绩两人乃瓦岗的智囊,我们不得不防。”
阿青点点头,道:“沈落雁是李密的心腹,如此看来,瓦岗如今应该泰半已在李密手中,大龙头翟让的地位岌岌可危,不出多久,瓦岗内部必有一场内乱。凭李密的才干眼光,他自然看得出我李阀如今正占据了天时地利,只要攻下长安,便可据关中之险而养势,以他之野心和谨慎,怎会不生警惕之心?但如今他分、身乏术,只能派人稍加试探,看看父亲是否是有野心之人。”
李世民附和,“大哥说得不错,我们只需与李密虚与委蛇,令他放下戒心——然后全力进攻长安,只有攻下长安,这天下才有我李阀的一席之位,我们决不可错失良机。”他说完,看了阿青一眼,眼内精光闪烁,满满的都是自信和因为与阿青想到一起而产生的异样感情。
李渊沉吟片刻,道:“若我大军全力进攻长安,则河东的屈突通必回援从后攻打我大军,屈突通手下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到时我们腹背受敌,该如何?”
阿青的眼神宛若磐石般坚定,道:“我为父亲守潼关,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李渊的脸上终于出现笑容,道了一声好,“今晚开宴招待瓦岗特使——世民,这几日,你就好好陪沈姑娘四处走走,你们年纪相仿,应当有很多话题可聊。”
李世民已经欣然会意,李渊此话当然不是真的要儿子陪此女游山玩水,一是为了监视,二是为了看看能否趁机套取一些瓦岗机密——在李渊看来,沈落雁再能干,也是个女人,女人总是对出色的男人无法狠起心肠。
沈落雁坐在宴会厅的左手第一个位子,这个位子,代表了李渊对她的重视,上首自然是李渊,眼角微微下垂,眼皮浮肿,显示出沉迷酒色之状,如今脸上挂着殷勤的笑,不断地劝着沈落雁吃菜喝酒,他的下手席开两列。沈落雁的对面,是一个空席位,歌舞酒菜已至半酣,那个席位上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而其他人对此似乎见怪不怪,连提都未提起来。
空位的下首就是李渊那个文武双全的次子李世民,她与他已有过短暂接触,即便心高气傲如沈落雁,也不禁对这个男子的谈吐、见识、胸襟、风度折服,心中不由暗暗警惕,若说整个李阀还有什么人值得密公重视,恐怕就是这个李世民了。李世民的下首,依次是霍邑城原守备荣源和首富刘干其,他们只是这一次宴会的陪客,不足道。
另一列则以自己为首,依次是李渊的左膀右臂裴寂与刘文静,皆是一身文士打扮,另有两个军中将领陪于末座。沈落雁心细如发,才初初几个照面,已在心中计较着这些人的性格才智。片刻之后,她在心里有了盘算,开口对李渊道:“早听闻李公的两位贵公子皆是人中龙凤,今日已见了二公子,果真是皎皎如明月,峨峨如山倾,令落雁拜服,只不知今天有没有幸见着大公子?”
李世民代他父亲答道:“沈军师谬赞,沈军师才是巾帼不让须眉,更兼有女子的明媚婉约,实乃世民平生所见第一奇女子。”这一番赞誉出自风度翩翩的李世民之口,真诚而大方,令沈落雁这样的女子心头也微微泛起一阵异样,抬眼瞧了斜对面的李世民一眼,配着那不经意流露的风情,当真有芙蓉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之感。
上首的李渊已经眯起眼睛,盯着沈落雁国色天香的脸目露迷恋,嘴上说道:“不错,沈军师才是人中龙凤,不然也不会令蒲山公如此倚重。我大儿一心醉心武道,性格比较孤僻,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沈军师见谅。”
沈落雁微微一笑,道:“是我唐突才对。”
李渊忽然叹了一口气,露出满脸愁容,沈落雁看见,不解地问:“李公何故叹气?”
李渊道:“众所周知,我与昏君杨广乃姨表兄弟,若非他倒行逆施,弄得民怨载道,又一再辱我疑我,我也不会被迫起兵。但我自知才疏学浅,绝无取而代之之心。如今放眼天下,唯有蒲山公雄才大略,实令渊佩服至极,我只愿奉他为主,助他创一番不世之业——”
沈落雁的神情凝重起来,望着李渊问道:“李公这番话可是真心?”
李渊道:“自然是出自真心,说来我同蒲山公同为李姓,实乃一家,我们父执之辈更曾有过交往,如今若能再续前缘,实也算一大快事。”
沈落雁的嘴角露出微笑,“李公何不修书一封,由落雁亲自带回去呈给密公,我想,密公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李渊当下大喜,连宴会都顾不得,匆匆回书房写信,不片刻,再出现时,已满面笑容,珍而重之地将信交由沈落雁。
子时刚过,整个原守备府已陷入黑甜的梦乡。过了片刻,一扇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闪出一个穿黑色夜行衣的人,身材玲珑,一头乌黑的秀发紧紧地束于脑后,赫然正是瓦岗特使俏军师沈落雁——她奉李密之命,此次来霍邑,一为试探李渊态度,与李渊大军暂时结盟,以图大业;二为趁机打探李阀军事机密。二者之中以前者为重,后者为次。
沈落雁心细如发,这几日一直留心守备府暗哨位置与巡视换岗时间班次,再加上她本身亦懂这种防卫方面的事情,心中对这次的暗探已非常有把握。悄无声息地落于一座屋宇的瓦顶,压低身子伏在屋脊,由上而下望去——只见高墙内大小屋舍在五六十座,有廊道与园林天井连接,李渊安排给她的天香苑在东北角,而主宅大堂则在正中,与其他建筑比较起来自然巍峨堂皇。沈落雁避开巡逻哨兵,跃高窜低,穿廊跨园,朝着可能是书房之类的地点驰去。忽然寂静的夜里响起一道声音,“沈姑娘兴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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