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有两进,外面一进是客厅,里面大概是香罗的卧房,中间用一扇楠木雕花的屏风隔开。
外间的两侧,是两间耳房,一边是书房,陈列着琴棋书画各样物品;另一边则是藏宝阁,里面绫罗绸缎,玉石翡翠,珍珠玛瑙,各色珠宝,精致摆件,难以尽数。
老鸨带着我逛了一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大概是香罗怎么好怎么出色,多少达官贵人,王孙公子,江湖豪客为她一掷千金,为她魂断神伤之类的话,反正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老鸨见我面上乏了,忙将我又请进客厅里,让我坐在紫檀木罗汉床上,又搬过一张锁子锦的靠背,让我靠着。
老鸨向内喊道,“四儿,还不快奉茶。”
叫了茶,老鸨又转身道:“让公子久等了,香罗她收拾好了就出来。”
她说着,里间的珍珠帘打开了,袅着青烟的博山香炉侧走出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她的身后跟了一个十二三岁的丫鬟,手上托着一方茶盘。
女子身姿曼妙,雍容典雅,穿着一袭卷云纹的绮罗长裙,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双袖很长,长到将她的手掩盖在其间。
她的面上,戴着一张轻薄若蝉翼般的面纱,那面纱下的姿容,仿佛若隐若现,亦不得窥其全面。
她这张面纱,实在不仅是做工极为精致,最重要的是她戴起来,实在余韵无穷,就像她的琴声,她的歌声。
她一见了我,脸上便绽放出一朵如花的笑容,柔声道,“妈妈,您先出去,这位公子是女儿的故友,远客来访,女儿要好好招待招待。”
老鸨先是一愣,旋即“诶”了一声,转出房间去了。
香罗一边吩咐四儿倒茶,一边笑道,“这个小地方,也没什么好茶,公子权且将就些吧。”
我接过茶,看着她道,“方才的曲子,是姑娘弹的?”
香罗含笑着颔首。
我继续问,“方才的歌,也是姑娘唱的?”
香罗再次含笑颔首。
我又问,“姑娘为何要称在下为‘故人’?”
香罗突然伸出袖中的左手,摘下面纱,一张美艳而又熟悉的容颜瞬间呈现在眼前。
我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她右边的衣袖,想象着袖下的那只手。
也许,袖下根本就没有手。
因为,那只手已经被斩断。
因为,这个叫香罗的女人,就是当年在南唐馆自断一手而去的状元花魁洛丝丝。
洛丝丝的美,依旧惊人。
洛丝丝的笑,依旧动人心魄。
只是洛丝丝,不再是南唐馆的洛丝丝,而是天香楼的香罗。
我怔怔地看着她,“洛,洛姑娘。”
洛丝丝也看着我,笑道,“流霞公子,难道不是香罗的故人么?”
我想她这样一个美人,失去了一只手,一定是难以弥补的伤痛。而我不但是亲眼见到她断手的人,也是她昔日在风月场中的对手。
如今我的出现,就好像一根刺,提醒着她的断手之痛,她的不幸遭遇。
如果我是洛丝丝,醉流霞出现在这里,我避之尚且不及。可她为什么要弹琴唱曲来引起我的注意呢?
我不禁十分好奇,她将我引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与我的满腹疑窦相反,洛丝丝的目光,却非常地坦然。
她轻云一般在我身旁坐了下来,一手为我斟茶,一边道,“南唐馆的状元花魁洛丝丝已经死了,如今只有香罗。”
她仿佛看穿了我心中的疑虑,又笑道:“流霞公子一定很好奇,香罗为什么要把公子引进来?”
我看了看她,道:“方才的曲子和歌词,香罗姑娘是有意为之的了。”
香罗却轻轻一笑,道:“如果我说只是巧合,公子会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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