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酒吧驶出来,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矗立着,像是瞌睡人的眼睛,灯光映在街道上,衬得光线幽幽的,公路两侧的榕树下投着稀少的冷影,他打开车窗,一阵夜风袭来,树叶影影绰绰地发出轻微响声,他看着疏疏落落的灯火,莫名渴望起家来,就像数日前阮灏君在婚礼上对他说“人总是要成家的,虽然做一个无拘无束的浪子很快乐,可欢乐后的空虚和寂寞,真的很难忍受。”
他叹了口气蜷起身子,虽然车上有毛毯,可依旧觉得寒意侵骨,倦意袭来,他闭上眼睛,隐约听到敲车窗的声音,是乔绮嫣:“大哥,你怎么在车里睡着了?”
他揉揉眼睛:“我就回去。”
“酒后驾车兼疲劳驾驶,你还真想上头条呀?”她打开车门,“还是去我家休息吧。”
他不置可否,客厅茶几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桔梗,紫中带蓝,蓝中见紫,花姿宁静高雅,花色娇而不艳,盈溢着静静的香,“花中处士、不慕繁华” ,在百花圆中亦是别具一景,就像是她,掬起一缕幽香,乔绮嫣道:“大哥,我给你做点宵夜吧,你想吃什么?”他这才觉得胃里有种微微的灼痛,可是一点胃口也没有,于是摇摇头说:“我不饿,你别忙了。”
她见他一直盯着桔梗,于是道:“大哥若是喜欢,我明天把它带到你办公室里。”江黎昕沉默,其实他第一次听说桔梗是在八岁,三岛由纪夫的短片小说《繁花盛开的森林》,里面有这样一段,“在秋露飘漫中,依稀可见远处有许多桔梗花,这些花如薄棉被般,在秋露中绽放着寂寞,从此桔梗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就是伴随这如同梦一般的秋露,无声的烟火以及遍地的花草的平原中传过来的吹笛声,寂寞而永恒。”
传说桔梗花开代表幸福再度降临,可是有人能抓住幸福,有的人却注定与它无缘,于是桔梗有着双层含义---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爱。
“这么美得花,可惜却是绝望的爱。”
乔绮嫣忽然有丝不祥的预感:“大哥,到底怎么了?”
他将花瓣一瓣瓣揪下来,纷纷扬扬的洒在地上:“没怎么,只是觉得寂寞。”
“寂寞?”你都快玩一整夜了,还觉得寂寞?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寂寞呀?”
他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凄清的笑:“你要是得到过很多东西,却发觉那全是一场空,到夜深人静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就懂得什么叫寂寞了。”
乔绮嫣怔了怔,心中难过到了极点,仿佛有东西堵在那里一样:“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踢着茶几上的白缎绣花罩子,不耐烦道:“是不是每个女孩都这样喜欢刨根问底?”
她乌溜溜一双眼睛望着他,神色温柔关切:“你若不喜欢我打破沙锅问到底,直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不就行了。”他见她这样殷殷地望着自己,于是道:“今晚和我父亲发生了一点小争吵。”
“我才不信呢,如果只是小争吵你为什么……”江黎昕打断:“不是小争吵,我离家前我父亲昏倒了,正送往医院抢救,”他胸口抽搐,似乎连呼吸都痛不可抑,他声音微微发抖,“好了,你都知道了,现在满意了吧?”
她听了这句话,不由地呆在那里,定了定神才道:“对不起,大哥,你先休息,明天向你父亲道个歉,他会原谅你的。”
窗帘缝隙里露出一缕青灰色的曙光,小客厅静悄悄的,江黎昕蜷缩着双腿,在沙发上仰面睡着,乔绮嫣小心翼翼将毛毯边的手机拿到手里,电话另一端传来婉转轻盈的声音:“你好,江公馆。”
“你好,我叫乔绮嫣,是江黎昕的朋友,请问何掬幽小姐在吗?”
掬幽微微一怔:“我就是。”
“是这样,江黎昕昨夜在我家,你不用担心,幽幽,”她叫的极自然,“我想问一下伯父现在怎么样了。”
“江先生没事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她微偏螓首,恰巧看见放在桌子上的一帧照片,大约是江黎昕六七岁时拍的,秋千上坐着一个极美丽的女子,怀里抱着的小男孩应该是季舒玄,江黎昕站在旁边,一脸的稚气未脱,她迟疑了下,终于还是问道,“请问是……江黎昕要你打电话来问的吗?”
乔绮嫣刚要回答,手腕蓦地一紧,疼痛令她轻轻吸气,他夺过手机,一撒手就摔开她:“你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探听我的私事吗?”
她看着手腕上被他捏出的两道红痕:“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担心你父亲,所以才打电话问问他的情况。”
江黎昕放声大笑,小小客厅密闭四合,他的笑声回荡在客厅里久久不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为什么要担心他,他又不是你父亲。”
乔绮嫣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样说,她默然半晌:“大哥,你怎么这样说话,我是担心你,所以才会问你父亲的情况,”她眼圈发红,两颗糯米细牙咬着嘴唇,那样子像是真的要哭了,“我很抱歉太关心你的事了。”
“知道就好,记住,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女孩子,”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有点不忍,“好像自己是天使似的。”他很少露出这种温和的神色,乔绮嫣莫名生出一种安逸,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她心中了悟,凑近他神秘兮兮道,“你想知道伯父的状况吗?”
“我父亲没事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乔绮嫣乌黑的眸子呆呆地看着他,他不由地温声问,“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你是怎么知道伯父病情的?刚刚电话的声音明明很小……”
“你想知道?”她点头,他又问,“有多想?”乔绮嫣道,“非常非常想。”他俯□子,呼吸暖暖的拂在她脸上,“可我不想告诉你。”说完拿起西服向门外走,手扶在门柄上时蓦地回头,乔绮嫣来不及收拳头,有点尴尬地挠挠头发,他看着她,眼里似乎有奇异的神采,如日光一样耀眼,“看在你照顾我的份上,教你一条真理,世间有些东西你若是去求,就永远无法得到,但你若不去求,反而拒绝,至少要装出拒绝的样子,那么你要的东西就可能会送到你手里。”
掬薇醒来时已是中午了,问过护士才知道江煜城两小时前醒过一次,现在又睡下了,丝绒窗帘用金钩束了起来,抽纱沉沉的垂着,她坐得久了身体有些发僵,于是起身活动了下,病房门被推开,掬幽道:“我怕你吃不惯医院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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