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绿,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的事儿。 东风恣意地吹拂着孝贞坊的酒旗,顺便地,蹭过酒客面前的杯坛碗盏,带出一股飘得了十里远的香气。 “好酒!” 一个青年笑嘻嘻地盘腿坐在酒肆外面的台阶上,挽着袖,捧着一个硕大的酒葫芦,正酣畅淋漓地痛饮着。他虽然穿的是读书人喜好的长衫,然而行为举止却去“礼”之一字远矣! 听到那青年的喝彩,孝贞坊那个好脾气的老板嘴角一抽,不由重重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算盘,走到那青年的身边,弯下腰,好言好语地劝道: “我说,啧,这位小哥儿诶——你别这样喝了好?算我求你了好?你已喝了六个时辰!上了四回茅厕了好!” 那位小哥儿眼都不带瞟他,只若瞎聋之人一般,豪饮自若。 老板脸上的“困苦”之色,瞬间就又加深了一层。 ——此“困苦”,非一般所谓之困苦,乃既困惑又痛苦之神色也。 所痛苦的,自然是这青年坐在门口台阶上大大影响了他的生意。 所困惑的,则是这全然一副酒鬼模样的青年,在酒葫芦里装的竟然根本不是酒!更不是他们孝贞坊的酒!只是一般的山泉水罢了! 老板见劝不动他,只得叹了口气,“啧,你这人也真怪,还有把水当酒喝的?” 不曾想,这一回,那怪怪的、一直不爱搭理他的青年反倒回了话,“谁叫你家的酒这么香?!就算小爷我……我囊中羞涩买不起!这闻一闻、沾一沾酒气总可以?” 好脾气的老板被他这马屁一拍,一肚子蔫蔫的火星怎么也燃不起来,只好小声咕哝,“可是你这样赖在门前,叫我生意如何做得?” 那青年翻了个白眼,撇嘴回道,“我喝‘我’的水,‘你’生意关‘我’屁事啊!莫非这台阶坐也坐不得啊?你别说诶,我在此借你家铺子的酒香‘以水代酒’——传出去,哈,那可是大大的美名!没准儿啊,哪天传到宫里面儿皇帝的耳边,封你一个‘天下第一酒’也说不定喽!” “切,尽说那没用的!”老板不以为意地轻嗤一声,不过,被这青年不动声色地暗捧一番,心中还是有几分欣喜,只道这家伙虽然是个舍不得花钱的吝啬鬼,但也算得上是个识酒之人,“哈,我看你是真有眼光——要么我请你喝一杯算了?也省得你在这儿坏了我生意。” “就一杯?!”那青年愤怒地龇了龇牙,以表他的不满,“我帮你挣一个御赐招牌,你不但不领情,还只请我喝一杯!!抠!你当你施舍么?!切~要不是大爷我荷包丢了,至于要你可怜?” 原来,那青年,正是之前与采花大盗万里独行田伯光一同逛窑子的阿堂。 至于他为何丢了荷包以至于沦落到这等地步,倒也与那田伯光有些关系…… 且说春香阁那一夜,两人正把妹把到开怀、喝酒喝到兴起,却听到下传上来一阵闹人的喧哗,惹得人心烦意乱。 田伯光兴致大坏,于是便叫玉儿开门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然而,玉儿回来的时候说的话,却是吓坏了他们两人! 她说: ‘爷,是京城的徐长震徐捕头来此查案!’ ——徐长震?!雁门鬼刀?! 数月前在京城犯下大案的田伯光心脏一缩,酒洒了一襟犹不自知。 田伯光怕徐捕头,是因为那徐捕头就是十三年前名震天下的快刀手、雁门鬼刀徐长震!就算再不甘心,他也得承认,雁门鬼刀的刀比他的单刀更快、更狠! ——哦哟……怎么是他呀! 离家出逃的阿堂面色艰涩,翻了个白眼儿,眉头拧成了麻花状。 阿堂怕徐捕头,则是因为当年名震天下的雁门鬼刀轰动一时的退隐,全是因为受了当时的户部尚书、如今的太子太傅、当朝首辅乔易的教化和招安! ——他的出现,怎能让阿堂不联想到太傅的天罗地网? ‘老弟(老哥)啊,我与这徐长震有些过节(罅隙)!先走一步啊,先走一步!’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此句,一眨眼的尴尬后,又相对了然一笑——还不待笑完,就一个奔窗、一个夺门,一个运起独行万里的一等轻功飞檐走壁,一个用上凌波踏月的绝世步法穿梭隐匿……都是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玉儿杏儿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爷、二位爷……那银子……那酒钱呢……’ 这话,两人自然是都听到了,然而,田伯光和阿堂两个家伙,一个是无法无天的大盗,一个是任性妄为惯了的吝啬无赖——谁会、谁乐意再回头去那是非地交酒钱呢? 然而,正所谓天网恢恢,报应不爽…… 正当阿堂奔逃出来、暗自庆幸自己“名正言顺、顺水推舟”地当了一回霸王之时,他惊恐地发现——装了他几乎全部身家的荷包,竟不见了! ——竟然害得本大爷只能蹭老乡的牛粪车来绍兴! 他愤愤地想着。 然而,至于那荷包到底是逃的时候掉的,还是沉醉温柔乡的时候掉的,他也记不到了…… …… “算了,我就把这酒搁这儿,你爱喝不喝!”老板“豪气地”舀了“一个碗底儿”的酒,搁在阿堂身边,“咳,说实话,你这种可以把水当酒喝的人还是好的!最烦的就是那种把酒当水喝的人!” “啧?有那种人?暴殄天物啊!”阿堂摇摇头,嫌弃地撇头看了一眼那只有一个碗底儿的酒,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老板!你真是好‘大方’!” “我是做生意的、不是施粥的好!” 老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正欲再与他唠上两句,就听酒肆里有个冷冽的声音冰凉凉地呼道,“再拿十斤酒来。快着!” 那老板被这声音冻得一哆嗦,抠抠耳屎,不耐地对阿堂道,“看,这就是把酒当水喝的家伙!” “十斤?!真有这种人啊?是酒量太好,还是太不知酒啊?”阿堂听得有些惊愕,“你给他拿些次品不就得了!我看他也未必喝得出。” “得了,人家指明要最好的好!你看你看!梯口那个!那样子就像是混江湖的好?我一个开酒肆的惹不起的好?!”老板摇摇头,站起身往酒窖走去。 阿堂扭过身子,别扭地探身看向梯口,却只看见了一堆层层叠叠摞在一起、足有一人高的空酒坛子…… ‘就是喝水也不是这样喝的……’他抽了抽嘴角,突然想起在汉中遇到的那个令狐冲,‘莫非江湖人的酒量都好?可这样的也太离谱了?就是令狐冲也没这么海量……’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酒葫芦,想起这已经是这个上午他喝的第三葫了,顿时有了想要出恭的感觉,只得赶紧站起来,往茅厕的方向跑去。 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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