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痛恍然隔世,却还缓不过来,步月龄摇了摇头,忽然只觉得手臂一烫,他呼吸骤然乱了起来。
他撩开袖口,手臂内侧中央上有两个金字流转不停。
相易——
是双生令,他怎么了?
那两个字勃然发烫,凝开聚在南边,步月龄一时顾不得别的,下意识地跟着题录往南边走。
说来也巧,白玉京守护很少,光靠出神入化的梅花阵也能困疯不少擅闯者,而这阵有个点,若是你身上灵力越高,出现得阵法便愈奇特古怪,今日这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红梅阵遇到了灵气几近于无的凡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毕竟白玉京,之前还未曾有凡人进来过。
步月龄自然想不到这些,他只觉得自己不知不觉闯入了一片红梅林,一眼望去无边无际,这林子果然大,不过好在胡闯一番也出去了,月色很暗很冷,他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手上的温度越来越热。
烫得他心神不宁。
穿过梅花林,他瞥见了一道极长的水渠,水渠边种满了莲叶却并没有开放莲花,冷秃秃地怪寂寞,他这边看不到桥,莲渠另一头也是一片梅花林。
他好像隐隐问到了什么烧焦的滋味,从远处传过来。
白玉京好像冷得只容得下梅花一样,还是要最热烈的红梅,别的花一律不怎么放在眼里。
这里什么人都没有,是他想错了吗?
手上的温度骤然消了,他捂住胸口,一袭霁蓝长袍压在月色低低地跪了下去。
这次倒不是因为痛,只觉得意气难平。
那几乎痛死的程度,应当是因为那人方才在黄泉碧落里走了一遭。
好在他帮他分担了那一半的痛,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双生令从来没有起过这种反应,自从两人当时因为一口咬痕稀里糊涂结下了双生令后,几乎都快忘了这件事儿。
相易太无所不能了。
他几乎快忘了双生令,那人实在是太无所不能了,耍得了剑逃得了命,所以他几乎没想过他这个人,也会走到险死的地步。
会吗,他不是……相折棠吗?
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吗。
他将头埋在膝盖上,心里沉默快变成一片寂然的时候,不知是怕他死还是自己死,少年俊朗冷淡的面容和月色溶在一起,偏偏天煞风景,水渠边上忽然伸出两根指头,接着爬出来一个白色的鬼东西。
步月龄抬头一愣,他终于想起这里是鬼神莫测的天下第一宗,总算有了些畏惧,可是他又想他的命早就悬在另一个名字上了,真要死好像避不开。
况且这水鬼看上去有些眼熟,他心里兀然又得到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
那水鬼他往旁边吐了两口水,撩开他的手臂,上面也是一道金色的名字,他也感应到双生令了,紧接着他露出一道懒散又无力的声音,“喂。”
“相易——”
步月龄踉跄了两步,险险没摔倒在他身上。
天色黑,这里离了白玉京的白玉璧暗了许多,相易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浑身冰冷,一头白发贴在脸上,看不清楚他的脸。
忽然见到了这个朝思暮想的王八蛋,步月龄呼吸不知怎的急促了些,差点觉得自己出幻觉了。
将他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直接套上他的外袍。
相易难得没做作地推脱,他站了起来,瞥了一眼身后道,“先去那梅花阵里躲躲。”
……躲?
步月龄一愣,他还是第一次从相易的嘴里听到这个词。
到了红梅林里,相易不知道怎的左拐右拐了几遍,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别院,不过陈旧得很,是白玉京里难得没用白玉璧的屋子。
相易也不在意了,直接进去往里面一张床上一趴,若不是步月龄还看得到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差点以为他死过去了。
在一片模糊里他摸了摸这人的额头,只觉得他烫得过分,“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相易迷迷糊糊地笑了一声,“你这小孩真有意思,我相折棠不在天下第一宗里待着,我应该去哪儿?”
步月龄,“……那你就是在自己家里被弄成这副样子?”
相易一愣,意外听出了这小孩声音里的愤然和担忧,缓了一会儿含糊道,“还好吧,他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就是了。”
完了他还挺得瑟的,比划道。
“我都这么伤了,还一个打三个,你是没见到我有多帅,啊啊痛——”
步月龄,“……”这人真是不皮会死哦。
步月龄想不通,他至今都不是很能接受这玩意儿就是名动天下的天下第一宗宗主相折棠,更想不通这家伙为什么会在白玉京里受这么重的伤,不像是此间主人,反倒是此间仇人。
方才他虽然只看了一眼,也隐约在暗色下看到了不少血渍……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对了,”相易忽然想起来,“你不是在鹿翡,什么时候过来的,你千宗大会不会真过了吧?”
步月龄脸色忽然有些难看,“……我不是来参赛的,我的兄长明日大婚,他特地请我来。”
和,他的未婚妻。
相易想起来那傻逼小说里有这一茬了,非给主角先戴个绿帽,便不由自主道,“哦,你老婆跟别人跑了啊,那是挺惨的。”
这少年被气得转身走了,决定出门就举报这缺德玩意儿,但走到半道又转回来问,“你怎么知道……天女猊以前是我的未婚妻?”
相大仙掐指一算,“那我是谁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步月龄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没见过她,只是我母亲喜欢她,天女家的人,谁娶了她就代表了皇位。”
他蓦然顿了顿,下意识被套完了家世,但是一想相折棠的名声,坦然了,觉得并不亏。
相易道,“这有什么,做皇帝没做神仙有意思。”
步月龄又被戳中了,他既当不了神仙,又当不了皇帝,愤愤地走了。
相易笑了一声,还是逗小孩有意思。
他躺在这张很多年没躺过的床上,闭上眼睛,额头上的血咒其实痛得他快说不出话来了,还要再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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