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前黎明以后

束了这段谈话。看着窗外的街道，若书很喜欢从家到公司的这条街，繁华但不聒噪。

    天气还是闷热的，似乎没有要凉下来的意思。这就是南方吧，若书虽然了解了，却还没有完全适应。

    拿钥匙的时候，他一直跟在旁边，直说他从来没进过若书的公司，想象里应该是书香味浓郁的吧。

    “书香味那么浓厚的应该是学校，”她看着他，咯咯地笑起来，“尤其是高三的教室。”

    和几个在公司加班的同事打招呼，他扬言说要到茶水间去喝咖啡让若书领路，心里觉得这人怎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到别人家就忍不住到处乱跑。不过若书看在他把自己送到这儿来的份上，还是带他去了。

    边喝咖啡边聊天，若书了解到他的家里很有钱，他爸爸一直想让他继承他的公司，但大学毕业后他毅然决定当主持人，做和音乐有关的工作，所以离家出走到这里。

    “你的家在哪儿？”

    “北京。”

    “那为什么到上海来？北京那边不也有音乐电台么？”

    他晃着杯子里的咖啡，“因为我女朋友的家在这里。”

    还是个痴情的人。

    现在，这样的男人不多了。想到这里，若书就讽刺的笑了一下。

    没有想到怎么接话的时候，他忽然说：“那辆车，是我爸在我毕业之前送我的礼物，但后来我却是开着他从北京到这儿来的。好笑吧。”

    他在说完最后那三个字之后，就哈哈的笑起来，笑着笑着，声音慢慢就消失了。四周变得沉默无比，他低下头，喝光杯子口里的咖啡。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洗完澡后若书躺在床上，屋子里有柠檬的淡淡香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疑虑，他为什么要打电话来？

    只是聊天，他们之间有熟到这个程度吗？

    问她在干什么，知道她进不了家门就来帮她，结果却忘了说他本来打来电话的原因。

    入睡，梦里还是过去的那几年。

    那么漫长的时光，在梦里，几个场景就全部概括了。

    若书始终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让人感觉最真实的场景，反而就是虚幻的梦中吧。因为你在看电影，看书，看话剧的时候，首先都知道，这都是假的，只是图像，文字，声音。而做梦的时候，每个人都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

    “翼字是希望你能够拥有追求梦想的翅膀，飞向自己向往的未来。枫字是因为你父母是在加拿大相遇的，你母亲格外喜欢那里的红枫叶。”

    梦里梦到小时候，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听爷爷讲故事。那时候父母很忙，都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翼枫一直觉得，那几年是他生命中曾有过的，最幸福的时光。

    醒来后接到雨寒的电话，说她要去外地出差几天。

    “那我去送你。”热牛奶，难得周末，想好好吃顿早饭。

    “不用了，一会儿就上飞机了。”她那边很嘈杂，应该是到飞机场外面了。

    “那好吧，要去多久？”

    “不知道，至少一两个星期吧。”

    “好吧，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

    牛奶的味道有点偏甜，简单吃完之后翼枫打消了出去晨练的念头。

    茶几上安静地躺着前几天收到的信。他很吃惊老爸也会用这种蜗牛式的方法来教育我，说是问问他过得好不好，其实还不是抱怨他老人家多不容易，想让他早点回去接他的班。

    做梦。没有回信的打算，也不必追究他到底是怎样一次次找到他的住址的，对于他神通广大的老爸来说，这一点也不难。

    牛皮纸的信封，泥土一样低沉的颜色，仿佛不存在。有一次梦里，他竟然梦到它被空气里的细菌分解了。

    高中时候生物学的始终是年级前几名。

    酒精在胃里翻滚，光线很暗，只有酒吧中间的舞池散发着彩色的光和摇滚乐。过了很久，音乐变得低沉，爵士乐，翼枫有过一些研究，不敢说深入，但是挺了解了。

    高中时候他偏爱摇滚乐，并且年少轻狂地看不起那些个外表装的放荡不羁，实际上p4里存的都是情歌的臭小子们。

    但那些小女孩还就喜欢那样的，看似帅到不得了，实际骨子里就是些又幼稚又世俗的男孩，连青春期都没过。

    但上帝偏偏就让我在大学时代成功地“蜕变”了。也成为了一个世俗的男人。对那些伤感的蓝调如痴如醉，对灵魂音的爵士乐情有独钟，并且由其热爱那些歌词，喜欢研究，慢慢就变成了如今这样，视音乐如生命。

    一瓶酒的最后一杯，刚喝下第一口，眼前有些摇晃，使劲的用手揉后慢慢清晰下来。看到她，穿着灰色的上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在暗调的光线中看不清，但是好像微微有些泛红。

    “你一个人来喝闷酒啊。。。”她坐到翼枫旁边，保持了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点头。

    “你也一个人？”她就那么安静的望着一个方向，头发遮住侧脸。

    “恩。”她说。

    她好像还没有喝得太多，意识比翼枫要清醒。

    “你女朋友呢？”她后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出差了。”喝掉剩下的半杯酒，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她点点头，用手抓了抓刘海，晃了晃脑袋，很常用的动作。

    “你好像特喜欢这个动作。”她疑惑地把眼神转向他，他重复了一下那个动作。她笑了起来，头又转了回去，望向另一个地方。

    “我男朋友也经常做这个动作。”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应该很幸福，可以头发挡住了看不到。

    用手捂住脸，脸埋在头发里，她轻微的说：“啊。。。是前男友呢。”

    原来不是幸福，是痛苦。

    和她几次聊天，都是她问了他一些问题，但他还从来没有听她讲过她自己的事情。

    她似乎不愿意让别人了解她。

    就这么坐着，她放空到累了就揉揉眼睛，头发烫过离子，翼枫能看出来，直的不太自然，但是蛮好看。爵士乐变成了一个乐队几个男人的低唱，音乐永远是酒吧的特色。

    唱的是法文歌，大学的时候，他选修了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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