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娘今儿倒是奇了,打佛堂回来之后,竟发现苏皓轩守着两盘已经凉透了的水饺发呆。据她了解,她这宝贝儿子从不愿意陪她用早膳,今天这是吹了什么风,硬是把这个大倔种吹来了?
发现李姨娘回了来,苏皓轩回过头,眼神复杂的望着她,口中恭敬的问安,“母亲万福。”
“嗯,”李姨娘点头答应着,将一串佛珠挂在手腕上,接着打苏皓轩身旁坐了下来,惊讶的看着他,“皓儿今个怎么有心情陪我用膳?”
“孩儿不孝,从未好好陪母亲吃过一顿早饭,”苏皓轩别的不谈,倒是先忏悔起来,“这么多年,母亲一心钻研佛道,为苏府和孩儿祈福,孩儿常年在外驻守,回来却不肯陪母亲吃过一顿早饭。说起此事,孩儿惭愧。”
“无妨,无妨,”李姨娘慈爱的笑笑,摇着手,“皓儿不喜欢的话,我绝不勉强。况且这些年,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苏皓轩低下头,又不知在想什么。李姨娘这一次是真的不明白苏皓轩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往日里的他,虽然不爱说话,但也不会有事可以瞒着她。如今,见他的神态表情,分明是有大事发生,他却在挣扎,不知该如何开口。李姨娘暗自思忖着,既然如此,不如自己开个头吧。
“桑榆,蕙怡,婳祎,你们三个端着水饺去厨房,再热一热,要是吃的凉着了,皓儿的胃会有些受不了。”
蕙怡和婳祎面面相觑,两盘饺子而已,犯得着用上三个人吗?不过既然是李姨娘的决定,丫头们便听话的端着盘子离了去。屋子里只剩下李姨娘和苏皓轩娘俩的时候,李姨娘才缓缓开了口,不过倒是开门见山,“皓儿,你是否有事瞒着我?”
苏皓轩反应了半晌,才艰难的开了口,只是仍然不敢抬头,“母亲,皓儿的确有一事想问。”
“你问吧。”李姨娘有些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平日里任性惯了的儿子对慈爱的母亲低头,这太不合常理了。苏皓轩的性子,没人比她更了解,如今演了这一出,她还真得有点不知如何应对。
苏皓轩深吸一口气,终于有勇气抬起头,直视李姨娘,问道,“母亲,我原本有个妹妹的,是不是?”
一提到“妹妹”两个字,李姨娘原本微笑着的脸瞬间变得哀伤起来,她使劲的抚了抚胸口,让自己狂跳的心恢复如常,这才深深叹口气,点了点头,默认了苏皓轩的话。
“老太太最疼妹妹,因为妹妹胸前有一个桃花印记,所以老太太命人将前院种满了桃树。母亲,我说的对不对?”苏皓轩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就怕看到李姨娘点头。
但很遗憾的是,李姨娘点了头,并且还无限感伤的接着说道,“你妹妹出生的时候,林姨娘也才生下懿儿不久,偌大个府里,都是男孩,突然多了个女孩,大家自然都是欢喜的。老太太特地给她起名为‘苏凝轩’,就是因为她的身上凝聚着所有人的宠爱。至于桃树的事情,你说的对,老太太的确因为凝儿胸前的粉色印记与桃花花瓣相符,才在前院儿种满了桃树。但后来……”李姨娘捂住脸,身上轻轻抽动,泪水打指缝中流了出来,“后来,我的凝儿在一次元宵灯会中,与我们走散了,之后也差了好多人去找,但是未果。几年之后,我们也渐渐失了信心,这才建起念凝院,也算是对凝儿的一种怀念……”
李姨娘说到伤心处,痛哭出声。但她的这番话,无疑将苏皓轩推向地狱。苏皓轩捡着李姨娘话中的关键部分,“刚生下懿儿不久“、“桃花印记”、“元宵灯会”、“走失”……无论是从年龄、胸前的印记,还是打陆瑾瑜口中得知的走失时间来看,凌可可都必定是苏凝轩无疑,也就是说……苏皓轩双拳紧握,牙齿都快咬碎,他昨晚执意要房的那个女子,竟然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
禽兽自己就是个禽兽苏皓轩整个脑子中一片混乱,他现在只想找一个没人认得他的地方躲起来……
李姨娘才擦干眼泪,就见面前的苏皓轩表情怪异,像是受了很大打击似的。她赶紧收敛了哀伤的情绪,亲自执起苏皓轩的手,关切的问道,“皓儿,你是怎么了?”
“母亲……”半天,苏皓轩才开口说话,可是这一声呼唤,听在李姨娘耳中却别样空洞,“母亲,我想,我该去玉王府一趟,不便陪母亲用膳了。”
苏皓轩说完,摇摇晃晃的起了身,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走去。
李姨娘见苏皓轩这完全是崩溃了的样子,已经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不过苏皓轩一大早就过来问苏凝轩的事情,难道他已经找到她了?一想到这里,李姨娘的心又提了起来,林姨娘曾经对她说的话让她的心不可抑制的颤抖。
“皓儿。”李姨娘又低低唤了一声,但苏皓轩好像没听到似的,打开门便向岳泽的房间走了去。
李姨娘的手臂停在半空中,表情也有些呆愣。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苏皓轩一定是知道了什么,难道她和李三的事情被苏皓轩发现了?可是没有理由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会问到苏凝轩身上。李姨娘开始对这个儿子有些发愁了。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一切,都是为了苏皓轩。而如今,苏皓轩要拆这个自己亲生母亲的台吗?
岳泽看到苏皓轩推门而入的时候,属实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他的突然进入,而是苏皓轩一脸的绝望和崩溃让他有一种末日临头的感觉。自打他懂事开始跟着苏皓轩起,这个男人的表情除了冷漠还是冷漠,绝没有过和现在一般的神态。岳泽赶紧起身,将摇摇晃晃的苏皓轩迎了进来,搀着他坐在床上,亲自沏了杯龙井递与他,见他一口一口像喝白水似的喝下,岳泽皱起了眉头,知道这次事情肯定大了,接到茶杯放回原处后,岳泽叹了口气,问道,“二爷,您这是怎么了?”
苏皓轩不说话,只是摇头,等他摇头摇到岳泽都快没了耐心时,忽然又开了口,“岳泽,快收拾下东西,我们需要去玉王府一趟。”
“玉王府?”岳泽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苏皓轩。
“嗯,”苏皓轩这次倒是肯定的点头,接着望向岳泽,眼神中满是伤痕,“有件事情,必须要确定一下。”
“好,我这就去。”岳泽也不再多问,他了解苏皓轩,如果苏皓轩不想说,谁也问不出什么。如果有时间和他浪费在嘴功上,还不如赶紧照他说的做。
苏皓轩和岳泽收拾妥当之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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