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地都是我于婉莹。
我万般愧疚。
她说过,她那与我有几分神似的姑母,因为逃了婚,惹的金幽两国反目,而如今她也想得罪大允?惹的金国沦丧么?
这草原的女人,都一样的傻么?
她爹她娘难道没跟她说过,女人这辈子,不是如何都由得了自己?而她身在皇家,又怎会如此任性……
我叹了一声,这妮子,不知如今身在何处,闯下这等大祸,拂了大允的颜面,再接下去,大允若是不打她家乡,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想她那日还要与我一比高低,争夺一番,怎么也看不出是个这样经不起打击的女孩子啊。
也好,逃了也好,回到大漠草原去。
她这样留在东宫,下场也未必见得有多好。
那日公孙赫来到桃坞,我瞧他面色难看,本想劝慰两句,却不知要说什么好。只是晚上我们相拥而眠的时候,轻描淡写的带了一句,“你真不讨女人喜欢,把上官公主都给吓跑了。”
烛光昏暗,我还是看见公孙赫的眉头皱了皱,叹了口气,我亦没有再问,我趴在他胸口,听他平缓有力的心跳,许久,公孙赫缓缓道,“为何都要卷入进来?”
我翘起脖子问,“什么?”
他抚着我的脸庞,“婉盈……”
我蹭着他的手掌,“怎么?跑了太子妃,心中不快?”
他勉强的冲我笑笑,“会不会有一天,你也与我反目?”
我拍着胸脯跟他保证,“我于婉莹最是义气。”
他将我拥入怀中。
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是,幽国公主逃跑三月之后,大允国一片平静。
没有发兵,没有申讨,甚至连寻常百姓的谈论都变的少了起来。我不禁为上官灵松了口气,她的任性,毕竟得到了公孙赫的包容。
公孙赫也绝口不谈,渐渐的,这名女子似乎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一般。只是在温泉看到金国小鱼,会想到那样一个俏皮的公主,挽起袖子在水中捞出了两尾活鱼,非逼着我吞下去,说吞下去了,便是好姐妹。
天渐渐热了起来,桃坞中桃花盛开,风微微一吹,便是一阵花雨,我常站在温泉下,任那花瓣幽幽洒洒到自己身上,落进水里。
花自飘零,也莫名有了些伤感的情绪。
这几日天气好,雅琴让厨房做了几样新鲜点心。公孙赫不在,我便替他依依尝了。果真是美味。我挑了几样,带去了东宝街的豆腐坊,给颜三哥的小娘子尝尝鲜。
夏离谢了我,专门与我做了几样拿手菜,让我晚上留下吃酒。
可我与颜三哥渐渐有了些疏离,便还是婉拒了一番。
临出门的时候却被颜三哥叫住,“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我停住脚步,“三哥说的是。”
夏离的手艺委实高超,在桃坞吃的虽好,却全然没有这样的味道出来,眼见着所有的碗碟都见了底,我抹抹嘴,满意的一笑。
颜三哥再也绷不住,“这么大的姑娘,吃也没有个吃相。”
我委屈的望了他一眼,颜三哥立刻避过脸去,不再瞧我。
我知道,三哥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不做什么,不说什么,亦是为了我好。
我何苦去怪他?
那日雅琴偷偷递了张纸条,那鬼画符是颜三哥的独特暗号,这世上恐是只有我一个人读得懂——他让我赶紧收拾包袱随他离京。
我在桃坞好好的,虽然知道这样不清不楚没名分的跟着公孙赫委实没有出息。
可我这人,前半生出息大了,一个人撑着个凤仙楼,猴累猴累的,如今想懒一懒,混一混,就不行么?
我本打算不理他。
可次日那鬼画符又出现在书桌前。
我便写了一封长信,痛陈颜三哥的不通情理。说他当时还劝我给裴扬做小,如今我被太子殿下宠着腻着,他怎么就看不过去了。
那之后,便再没有颜三哥的鬼画符出现了。
想他是有些生气了吧。
夏离收了碗筷,去后厨忙活了,我与颜三哥相顾无言,气氛尴尬。
颜三哥,如今都与我有些疏离。许是我长大了,许是经历了那张劫难,哎……
终于,颜三哥开口道,“还没想好么?”
“三哥,为何要让我离开京城?”
颜三哥默默起身,“你随我来。”
我们进了后院,颜三哥在鸡窝里巴拉了半天,弄的鸡飞狗跳,铺面一股鸡臭,我正在思索颜三哥这是在玩儿什么新鲜把戏时,鸡窝赫然变成了一条地道的入口。
“你这后院里,还真是颇有名堂。”
颜三哥拿了火把,一步步的走进地窖,我亦跟了上去。打小我就爱这样的暗道,总觉得里面会有些妖孽藏身,而这些妖孽,在我心中,都是些多情美貌的妖孽。我娘说,我这小脑袋瓜儿里竟是些离奇的想法,将来去编戏本子不错。
我也一直以为长大后会变编戏本子,高兴了自己唱两处,可造化弄人,却成了青楼的老板……
我这样想了一路,已经随着颜三哥下了台阶,这地窖内还是别有洞天,很是宽敞,也没有一般地窖的霉臭,有几样家具,也是甚为精美的。
我环顾了四周,并没有见到什么妖孽,倒是墙角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谁?”
我提着灯笼走进前去。
啊……
灯笼倒地而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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