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凌风丝毫不敢松懈,等待着那一声“五”。
一个声音倏然传出:“任总管,下令你的人撤退!”
“你……朋友是……”
任总管的声音。
“一滴血!”
“朋友是……毛少主?”
“一点不错!”
反制任总管的竟然是毛人龙。
“毛少主可以……不管么?”
“管定了,赶快发令,否则你身上就要流一滴血。”
空气骤然死寂下来,像是一下子凝固了。
古凌风也僵了,他实在不愿意这种事发生,堂堂“冷血杀手”竟要人解危。
“退!”
任总管终于发了令。
人影又是一阵浮动,很快地又归于平静。
弦月已接近山巅。
古凌风木立在当场。
一条人影从暗影中出现,接近,是“一滴血”毛人龙,他在五步之处停住。
“毛兄!”古凌风本想说一声谢,但就是说不出口,他从出道以来,从没对人用过这个字,要他说太困难了。
“古兄,我们现在扯平,互不相欠!”
“在下从没起过欠不欠的念头。”
“但事实终归是事实。”
古凌风本想说“谁要你多管闲事”,但这句话同样的说不出口,他并非真正地冷血,完全否定了情理二字。
“在下记住这份人情!”他终于勉强挤出了这句话,心里的感受无法形容。
“不必,在下说过从此互不相欠。关于‘蓝田双英’天水道上陈尸的血案,在下会查清楚,如果确如古兄所说,曲在蒲氏昆仲,这段过节便抹消,我们会成为朋友,否则的话,我们将放手一搏,以维武林公道。”
“很好!”
“至于眼前在山中的公案,在下已答应华姑娘挎刀,这另当别论,事先声明。”
“当然!”
“再见!”
毛人龙转身自去。
一条小身影迅快靠近,是小泥鳅。
“古爷,刚才我真担心……”
“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提!”
“我已经联络到了家师,他们一共四位,分两处歇着,欧爷父女一道,家师和一位左手不便的黄爷在一道……”
“唔,我们歇脚的地点找到了么?”
“找到了,一个十分稳妥的地方,可以监视岩头的动静,目前……还没什么迹象。”
“好,我们走!”
弦月完全沉没,光线暗了下来。
峰背后黑暗的一角,一大片峥嵘的岩石,就像一大群怪兽麇集栖息。
一条人影进入了兽群中。
“什么人,别动!”暗影中传出了喝叱声。
人影停住。
“老夫要见你们任总管。”
“你是谁?”
“你们总管的故友,要跟他谈几句要紧的话。”
“噢!怎么称呼?”
“太原酒友。”
“欧阳老哥么?”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接了话。
“任老弟,幸会!”
来的人影是御林军教头,曾经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八臂神猿”欧阳仿,接话的正是祥云堡总管任守中。
“多年不见了,想不到在此重逢,的确是幸会,请!请!”
人影转了出来。
欧阳仿迎上去,两人穿过石丛,进入一个石洞,洞里燃了堆火,取暖兼照明,由于洞径长,火光不会外泄,火堆边铺着毛毡。
火光照耀下,可以看清任守中的长相了,清矍逸朗,神充气足,长须拂胸,看上去像个有道之士,年纪在四十左近,说任守中没几人知道,如果提起“出云龙”三个字,可就是响当当的了。
“老哥请坐!”
“随便坐吧!”
两人在毛毡上盘膝坐下,洞里没别人,看来所有手下全散布在石丛里。
“多年不见,老哥风采如昔。”
“老弟也一样。”
“何时再把酒言欢,畅叙心曲?”
“那得等出山之后,老弟做了祥云堡总管,倒是出乎老哥我意料之外!”
“厌倦了无根的生涯,所以找了个寄身之所,对了,老哥在京里得意,怎么会到这山中来?”
“老弟,实话一句,办案!”
“办案?”任守中两眼瞪大道:“莫非就是办……”
“老弟不必问也该知道。”眸子里棱芒闪了闪道:“老哥我在发现老弟也在此间之后,立刻便找了来,有句话必须向老弟坦陈。”
“有何指教?”
“希望老弟立刻带人退出山区,别惹火上身。”
“这……”
任守中的两眼张得更大。
“任老弟,我相信你对眼前的情势不会不了解,已经证实入山的无一不是顶尖杀手,纵使老弟这方面人多势大,预卜能得手,也必要付出惨重代价,而得手的是什么呢?只是当年作案的三犯之一的下落而已,距离得宝还差着一大截。再则,此案已由官府出面查办,插手的便是干犯国法,老弟明白么?”
“明白!”任守中皱起了眉头,期期地道:“只不过……小弟是奉命行事……”
“那你还没真正明白,霍云祥是江湖人没错,但他有家有业,祥云堡搬不了家,一旦犯了国法,官府必然执法,后果将是什么?”
话锋顿了顿又道:“老弟,这可不是江湖上的逞强攘夺,不知道之前情有可原,既已明知,就不能故犯,这是老哥我肺腑之言,霍堡主定然不会反对老弟明理识时务的行动。”
任守中默尔了好一阵子,手捋长髯,深深一点头。
“小弟从命,立即率人出山。”
“老弟从善如流,太好了!”拍了拍任守中的肩膀,站起身来道:“天快亮了,老哥我在此不便,后会有期了!”
说着,举步往外便走。
“小弟送……”
任守中也赶紧起身。
“不必!”
声音传来,人已到了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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