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酒很廉价,她觉得开奔驰车的人,喝的怎么着也得是瓷瓶装的酒。王琦瑶在上海很少看到人喝白酒,更多的喝的是黄酒,每当看到人喝白酒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像在医院里,正在用酒精消毒。
“那么大岁数了,以后喝点儿低度酒吧!”金燕红端上鸡汤说道。
“这么多年了,喝惯了。”白树新给自己倒了一盅,“对了,你俩喝点儿什么?”
“我就喝这个。”王琦瑶拧开一瓶可乐往杯里倒。
“我也喝这个。”金燕红把自己的杯子放在王琦瑶面前,等着她倒可乐。
“这是小孩喝的。”白树新说,“喝点儿酒吧?”
“我妈从不喝酒。”王琦瑶抢过金燕红的杯子,不由分说地倒上可乐。
金燕红尴尬地冲白树新笑了笑,她对女儿的不懂礼貌有些过意不去,但女儿的做法很多时候帮了她的忙。
菜在一点点减少,酒瓶里剩的酒也越来越少,白树新的客套话也越来越少了,兴致上来了,开始忆苦思甜,说起插队时候的事,他红光满面,一脸兴奋,又焕发了青春。金燕红也被白树新带进往事的回忆中,不由自主地“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看今朝有酒今朝醉”。
金燕红一直沉浸在自己的青春回忆中,无意瞥见已经吃饱的王琦瑶正在一旁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和白树新,像看着两个幼稚的孩子,金燕红这才有所收敛。白树新却浑然不觉,一根接一根地抽着“中南海”,嘴就没停过,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喝酒,没人跟他喝,自己把自己喝高了。
白树新从插队的东北,说到北京,又扯到上海,“有一次我去上海出差,打车,到了地方,计价器显示二十四块,我给了二十五,司机接过钱说二十五啊,我随口问了一句,‘收一块的燃油费?’司机不干了,开始解释这一块钱,说他只是告诉我他接了我二十五,而不是要收我二十五,会找给我一块钱的,还说这一块钱白给他他都不要。其实我也没说他想占便宜,他自己先跟不占小便宜划清界限了,上海人啊,就怕别人说他爱占便宜!”
白树新说完,以为金燕红和王琦瑶能跟着应和点儿什么,但是瞬间一点儿声音都没了,白树新还左右看看,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得罪了在座的两位上海女性。
“我困了,睡觉去了。”王琦瑶突然撂下筷子起身说道,“妈,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金燕红犹豫着。
“你们娘俩上楼睡觉吧,我自己再喝点儿。”白树新不慌不忙地把瓶里最后一点二锅头倒进酒盅。
三天后,王琦瑶在一个表演培训班报了名,一周后开课,距离电影学院的考试还有三个多月,金燕红回了上海,白树新送她上火车。金燕红留给白树新一句话,“瑶瑶你就费心了,多管管她”。
白树新下了保证书:“虽然她不是我的孩子,我会像对我的孩子一样对她。”
金燕红带着对白树新的感激和对王琦瑶的担忧,坐火车返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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