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我再次见到程笑笑,是在程雯的房间里。我到的时候她们两个人在聊天,我本打算站在边上倒倒水什么的,做个管家的样子,不过程雯还是拉着我也坐下一起喝茶。看来她是真的非常信任程笑笑。开始时程笑笑有些尴尬,程雯表现得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我也只喝茶不说话,终于她还是恢复了镇静,与程雯谈笑起来。
“郑秋那件事,家主后来有什么安排?”程笑笑问道。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她是程铁云的女儿,应该知道的消息会更确切一些,可是她却在这时问程雯。如果说程铁云连家主都信不过,或者两人其实是貌合神离,所以才派女儿来打探情况,大概也说得通,不过我觉得可能性很小。程笑笑是个有点单纯的人,和她接触不多的我这样认为,程雯也是这样想的。她就算知道自己被父亲利用,还是很依赖父亲。很可惜,她是程铁云的女儿,不然应该会过上更加幸福的生活。
“没什么安排的,必要的事情郑家会安排好,我们只要派人过去就行了。”程雯回答道。“只是要派哪些人过去还没有确定。”
“要去多少人?”程笑笑问道。
“怎么也要三四个人吧,在最强的几个人里。只是家主还在犹豫。”程雯回答道。“一哥是铁定不能出去的,再怎么说妖怪直接出面也太刺激了。”
“不至于吧?”程笑笑疑惑地说。“现在不是以郑秋的事情为重么?”
“话虽如此,毕竟他的身份还是太敏感。”程雯说。“虽然陈家、李家和薛家对此不是很看重,郑家和三教的人还是对妖怪有很大成见的。何况国外的势力也很难说是什么态度,尤其梵蒂冈那些家伙更是极端主义者。本来我们就有点众矢之的的意思,还是不要过于招摇。”
“那……琪夫人肯定是要去的吧?”程笑笑边想边说。“再加上我爸爸和你,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她们的对话让我有点奇怪。程雯察觉到我的表情有异,问道:“怎么了?”
“家主本人不去么?”我问道。
两人相对苦笑了一下,程雯说道:“家主向来……小心,恐怕是没有出面的意思。”
明显能感觉到她是话到嘴边换了一个词。原来程萧是如此胆小怕事的性格,倒是有些麻烦。我一边想,一边说:“可惜了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程雯问道,程笑笑也一脸问号。
“且不提郑秋的事,这一次几乎把全世界的势力都集中在了一起,有点像嘉年华不是嘛。”我回答道。“这可以说是千载难逢了吧。其中应该有不少的机会,可以扩大家族的影响力,或者拉拢一些人。”
程雯陷入沉思之中。程笑笑颇有兴趣地睁大了眼睛,说道:“这倒是没想到的角度。不过那也没办法。大概家主会把强叔叫回来吧。”
强叔就是排行第四的程伟强,一直在外打理生意,很少回来。根据程雯的说法,他一直保持中立,不过还是倾向于家主这一派。要是他回来,目前这微妙的平衡感很可能会被打破,程雯会处于优势一方,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们需要的是混乱。
“强叔应该不会回来的。”程雯说。“他向来明哲保身,这种时候肯定不会来趟混水。”
“哪有那么严重。”程笑笑俏皮地说。“不过是换了个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还没意识到这是多么严重的问题。程雯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如果真的出什么事,你要怎么办?”
“这……”程笑笑吃了一惊。“不会吧?再说就算有事,也不是我能插手的情况……”
程雯突然伸手抓住了程笑笑的手,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程笑笑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没有摆脱,有点惊恐地回望着程雯。
“你会帮我吧?”程雯说,着重强调了“我”字。她的行为让我很意外。
“这……”程笑笑明显慌了手脚,语无伦次地说:“当然……肯定……我会帮你……”
程雯放过了她,又端起茶杯,恢复了平静的姿态。程笑笑很别扭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说:“我还有事要做……先走了……”
在她走出房间之后,我对程雯说:“不觉得有点急吗?”
“无所谓。”程雯说。“反正从一开始,程铁云就对我们抱着很大的戒心,处处想办法限制我们的行动,还不如正面刺激他一下,让他收敛一点。”
她一直在故意用“我们”而不是“我”,让我心里有一阵暖意。
“不过笑笑有点可怜了,夹在我和她爸爸中间。”程雯轻轻叹息,凝视着我说:“我是真心的。”
我点点头:“我明白。”
“可是我不能因为她收手。”
“我明白。”
“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帮我了。”程雯静静地诉说着,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
我没有回答。
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没有起伏,几乎每天都是喝茶聊天度过。下午时,我又被李伯叫去喝茶,作为晚辈当然不能拒绝。如果这种日子持续下去,我很怀疑会不会水中毒。
“我送你的茶叶味道如何?”李伯问道。
他送的茶叶是看上去很高档的乌龙茶饼,价格应该不低,不过实际上我没有碰过。现在面对面当然还是稍微要喝一点,在自己的房间里我只是把他送的茶叶泡一泡扔掉,一直在喝白水。因为我不信任他。多少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的腹的感觉,但是再多的小心也不为过。
“非常香。”这是我闻到的气味。“我有时都觉得让我喝那么好的茶叶有点浪费。”
“哈哈,茶就是要人喝的,不用想那么多,觉得好喝就行了。”他看上去很高兴,示意我吃一点桌上的饼干。“只喝茶会伤胃。这是黑麦的粗饼干,我自己烤的,糖分不多,配乌龙茶正合适,尝尝看。”
他开始嚼饼干,我也拣了一块慢慢咬着。配合茶水的清香,有一种纯朴的口感,让人心旷神怡。然而让我享用这些并非他的目的。我假装仔细品尝,等待着他的问题。
“住得习惯吗?”他开始拉家常。
“挺好的。原本我也是租房子住,换个地方也差不多。倒不如说条件更好了。”我多说了一些。言多必失,我故意让他留下这种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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