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守在病床前的聂明朗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最终脑袋往下一沉然后惊醒了过来，有些疲惫地搓搓脸抬起眼却发现一直在沉睡中的赵承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木着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

    “你醒了？有哪里难受吗？”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这会儿聂明朗看到赵承泽的醒来是高兴的，站起身凑到他面前一边用手探他额头的温度一边低声问道,“恶心吗？头晕吗？有哪儿疼吗？”

    赵承泽转着眼珠子看了聂明朗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又转过了头留了个后脑勺给聂明朗,聂明朗见赵承泽这样也没生气,只出门去将值班的大夫请了过来，等对方检查了一番说没什么大问题了之后才又重新在赵承泽身边坐下慢声细语地解释道，“本来你妈妈也要留下来的，但是瞧着你妈妈今天也累坏了,所以我妈过来把你妈带回我家去了留我在这儿守着你。你也算睡了一天了，肚子饿么？我妈给送了肉汤过来，保温瓶保温效果还挺好的，这会儿还热乎着，要喝一点么？”

    回答聂明朗的依旧是沉默和赵承泽的一个后脑勺。

    如果是曾经真正意义上的聂明朗，或许会因为赵承泽的沉默与抗拒大为光火，会开始质问自己曾经活泼可爱的赵小猪为什么要自甘堕落，但是现在的聂明朗不是曾经的聂明朗，他见赵承泽没有回应自己也只是起身为对方将被子掖好然后轻声道，“要是这会儿不饿那咱们就待会儿吃，你睡会儿吧。”

    只是还未等聂明朗坐下，背对着他的赵承泽闷闷地问道，“为什么不问我？不问我究竟干了什么混账事儿让我爸气的要杀了我？”

    终究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哪里又真的沉得住气呢，也许不合时宜，但是聂明朗还是无声笑了笑，绕过病床做到赵承泽侧过身这一边和他面对着面，“我等着你自己跟我说呢，除了你自己想说，我不问。”

    赵承泽枕在雪白的枕头上看着脸上带着淡笑和理解看着自己的表哥，不知道怎么地鼻头一酸，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哽着嗓子道，“我不是有意想这样的……”

    聂明朗伸手握住赵承泽的手紧了紧，“我知道，你和我一块儿长大，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混啊混的人。”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赵承泽眼泪流的稀里哗啦，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开始说着那些曾经他努力想要瞒住但是最后还是被自己父母知晓引发了家中大地震的事情。

    就像何慧说的那样，她和赵永鹏努力为赵承泽创造着最好的生活条件，吃穿住行赵承泽在同龄的孩子中都算是偏上的，但是物质上充裕却难掩精神上的匮乏。也许最初赵永鹏是那个和孩子无话不说甚至笑笑闹闹的父亲，也许最初何慧是那个对孩子关怀备至细心呵护的母亲，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赵永鹏的生意越做越大，何慧的工作也越来越忙，最初的那些关怀越来越少，虽然物质上依旧不曾亏欠，可是无意之中，那三口之家能够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吃顿饭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整日里工作时间忙着谈生意工作之外还要喝酒应酬的父亲已经没有了多余的精力陪自己的儿子一起去看球打球，不想和自己的丈夫差距越来越大所以更加努力工作甚至经常加班的母亲已经不再如以前那样和儿子谈谈心或是耐心听自己的儿子说说他学习中生活中遇到的开心与不开心的事情。

    除了物质上的满足，学习起居的关心无非是钱够不够用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添置，考试考的怎么样需不需要请家教或者去上补习班，除此之外，再无更多。

    或许在父母看来，这已经做到了他们的本分，但是对于一个孩子，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孩子来说，这明显是远远不够的。

    赵承泽有名牌运动鞋有名牌书包名牌衣服甚至在别的孩子只是用小灵通的时候他开始用手机以及数量可观的零花钱，他还有的是经常晚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吃晚饭显得那样冷冰冰的家，没有人会在饭桌上听他说在学校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情，没有人在他心仪的球队打比赛的时候和他一起守着电视机欢呼雀跃，到了后来，赵承泽觉得这与其说是一个家倒不如说这是一个旅馆，他不想面对家的冰冷肃静，所以他选择了和班上的几个男同学晚上在外面吃饭游荡……

    赵承泽有钱，他也不在乎钱，所以次次在外面吃饭都是他付账，后来经过同学介绍认识了外校的学生，有几个比他年纪大，甚至比聂明朗的年纪还大，因为赵承泽的大方，大家都爱和他玩，与他称兄道弟，带着他去四处玩，网吧台球室游戏厅。十四五岁的孩子正是希望得到重视与关注的时候，众星捧月的感觉很好，前呼后拥的感觉也很好，好到赵承泽忘记了他只是一个学生，他学着旷课逃学甚至在老师要求请家长来的时候出钱让别人给他找了个民工来冒充说是自己的叔叔。而尝试的东西也一次比一次升级，从最初的游戏厅网吧到台球室再到最后的酒吧，学着抽烟学着喝酒再到最后吞下那一颗小小地药丸感受着那迷幻的快-感并且沉溺其中，而自己的父母，却对此一无所知，满意于赵承泽交上来的虚假作弊成绩单满意于自己儿子在自己面前的乖巧听话……

    听着赵承泽的讲述，聂明朗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陷进自己回忆里的赵承泽，轻声开口问，“舅舅舅妈，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他们……只要我交回来的成绩单好看，不纹身打耳钉，他们还会察觉到什么呢？”赵承泽语气中还是难免地带上了些埋怨，在触到聂明朗那微皱的眉头的时候，却又变成了小时候那个一心跟在自己哥哥后面做跟屁虫唯聂明朗是从的赵小猪，他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坏像滩烂泥都没救了？”

    对上赵承泽那忐忑的目光，聂明朗反问道，“你呢？你觉得你烂吗？你觉得你坏吗？”

    “我不知道。”赵承泽摇了摇头，但是很快声音又低了下来，“但是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糟糕透了，抽烟喝酒打群架还嗑药，简直像个无可救药的混子。也许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心里觉得特别痛快，可是等到酒喝完烟抽完架打完等到药效过去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心里却觉得空空的，像是怎么填都填不满。有的时候在学校里看着有些同学对我露出那种他们自以为不显眼的厌恶的表情的时候，我真的特别讨厌自己，真的，觉得自己像滩烂泥没救了……”

    聂明朗就那样静静地听着赵承泽说着他的这段荒唐生活，说着他做过的种种出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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