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人的战争

枪，一动不动，说：”青菜路边的地头有，要就拔去！”

    盐田二井故意在地里拔了几棵菜：“好心人，这里可以到仙乡寨吗？”

    男主人：“可以。”

    盐田二井：还有多少路？

    男主人对盐田二井：“前面一的的（很近），前面一的的。”

    盐田二井：“你能……为我们带带路吗？”

    男人出语惊人：“逃难是一家人一家人地逃，咋你们……全是男人呢？你们没爹？没妈、姊妹、弟弟？蔫卵哟！”

    盐田二井知道只要他们一露面，就会露出破绽，只得又假装摘了两棵青菜，向日军先遣队员们追了上去！

    从正午时分起，前寨和后寨的撵山狗为啥连续叫了一下午，叫得这里的人家都烦躁起来，为的啥呢？原来，不管是韦启超也好，还是蒙天光也好，这时都忙着在山口处设伏、下套……这批日军先遣队员这时若从山口处、仅容一个人的窄石道中穿行过去，保准他一个也跑不出来！

    蒙天光对蒙松说，日本人的三八枪……几床竹篾里一定有几支；那副竹躺椅里……肯定也有！老子要有五条日本三八枪，啥时候……都可以端掉石汉英、石厚的老窝，麻闹乡公所。

    韦启超与蒙天光的判断几乎一样，肯定日本人都有枪。听到日本人会带来三八枪，游击队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想缴到一把三八枪，那时才真的跩（神气）得起！蒙天光手下的土匪们，更是想舍命也要换一支三八枪！

    可是……这些该死的日本人，在山口处就停了下来，发了一阵子的电报，林子里的人能清晰地听见发报的嘟嘟声……正当韦启超笑着合拢树枝，要游击队员做好准备；蒙老三也打主意先动手的时候，却见日军先遣队员往一边的丛林中走去，都不知情地气得在山林两边大骂了起来：

    “狗日的日本人，老子忙了大半天，你们长了后眼勺不成？”

    这一次同前次一样，他们又都到了日军先遣队的后面。不过，山里人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既然明确你来了，就会在后面跟着你，要打你个精光，也只是时间问题。真是到了最关键、最剌激的时候了，就像猫玩老鼠一样——日军先遣队员是咋也逃不了了！

    4，晚上约十点钟，石厚带着石有连和他的一连士兵，就赶到仙乡寨寨前的树林中了。石有连叫士兵们全都藏在树林内后，石厚指着寨前的一幢木屋说：“那就是寨老韦老发的木屋，潘美凤就住在她的家里！”

    石有连见仙乡寨有着坚实的寨门，石墙高约丈余，真是易守难攻！这时去寨里抢人……护寨狗早闹翻天了。便对石厚说：

    “二哥，你讲的对，明天天亮开了寨门，再动手不迟！”

    于是石有连要士兵们就是放屁，也得轻声放……全都给他规规矩矩地藏起来！

    潘美凤或许是沾有“仙气”的缘故吧？似乎天生就具有躲避凶恶、杀戮、罪恶、血腥、肮脏、洁身自好的本能！所以，当她预测到凶险和邪恶时，她就会早早地出自本能地保护自已。

    她被蒙松送到他舅舅家后，舅舅和舅妈没有听她说话，也没见她的笑过……你叫她吃她便吃，你叫她纺纱她就纺纱，你叫她去推磨她也和你去推磨……就是不说一句话，整天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这样的情景如果只是一天、两天、三天那还好说，可是八天、十天过去了，她还是这个样子……舅舅和舅妈当然就着急了！

    韦启超在他的家乡来建立抗日游击队，害怕石厚和国民党驻军为难他的父母，所以还是在相当秘密的情况下进行的。他的父母要不是蒙松告诉他们，说他就是抗日游击队队长，两个老人也都蒙在鼓里！

    水族老人清楚世间啥病都好治，唯有傻病、痴病、闷病……难治！韦老发和他的女人，见外侄将美如天仙的潘美凤带到家中做常客，先高兴了几天，可是……快半个月了，潘美凤还不言不语、不声不吭……就暗暗地着急了起来。

    这天晚上，想了好久的韦老发，请来了水族男歌手石银台，请他为一直郁闷的潘美凤唱水歌消愁解闷……石银台唱着长长的叙事水歌，叙述着水族的先人们如何艰辛地迁徙；如何被人外族人追杀，走投无路时飞来了蝴蝶神……

    潘美凤在油灯下静静地刺着马尾绣；主妇在旁边纺着棉纱，咕咕声响的纺车与水歌声混合在一起；韦老发在火塘边闪烁着柴火的亮光中咂着叶子烟……静听着石银台唱着伤忧的水家叙事歌……

    “天地昏，山摇地动，

    先祖哭，无望头摇；

    神蝴蝶，这时飞到，

    带先祖，去把路找……”

    潘美凤这时似乎感觉到危险将至，她停止刺马尾绣，仿佛被这来自天籁的歌声唤醒，吸引了她。也大约只有这样的水歌、这样的夜晚……才能唤醒她，让她快些振作起来！她这时想起了母亲，母亲总是唱到最高潮、最精采、最吸引人的这里，就会停下来，对她和姐姐说道：

    “美英、美凤，妈唱累了，你们接着唱下去吧！”

    ……或许，只有在最宁静的地方，最美好的情景中，才能打开她因绝望而紧闭了的心扉，才能使她在这关键的时刻中清醒过来！潘美凤出人意料地接着唱了起来：

    “神蝴蝶，在前翩飞，

    先祖笑，在后跟随；

    天地间，突然光亮，'

    青水秀到水乡……”

    潘美凤的水歌声是那样的清甜，仿佛是干渴的人们见到了一泓清泉！惊得石银台睁大眼睛，惊得韦老发和他的女人停迫了咂烟和纺纱，静静地听着她唱了下去……

    《水族人的战争》，作者张宗铭、周晓云，该书在《贵阳晚报》连载。让读者了解贵州特有的水族。水族人民对军阀与日本人的戕害和反抗，会让你视觉一新！会了解水族人民特殊的风俗和美丽风光；会看见妻妾成群的军阀的骄奢淫逸和残忍，以及人性光环的一面。对于研究中国民族抗战，具有十分重要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