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大人物想象得太过伟大了些,就如同嵇瑄,他脾气再冷再阴鸷,说到底他也还是个人。是个人,就不会让人产生永久的恐惧。
“麻烦通报一下。”对着门边的一个婢女说,她上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让这一个婢女进去通报的,所以这个婢女知道她的身份,自然地应了。
不一会儿,刚才那个进去的婢女再次出来了,手里拿着她的扇子,墨绿色的,一颤一颤。她对着慕沄汐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王妃,皇后有请。”
慕沄汐应声而入。只见屋子里还是金碧辉煌地一片亮闪闪的装饰,随着天气转凉倒是有添加一些装饰,大抵还是从前的样子。慕沄汐从容地走了进去,毫不意外地看见皇后正雍容华贵地斜靠在塌上,而她的身边,一盏翡翠琉璃正熠熠地发着光。
慕沄汐看了看,并没有第一次到这里时的惊叹和仰视的心态,反而多了一丝不屑。这人世间什么最容易蒙蔽人心?当然是利益。王丈浮华之下,包裹的是怎样的心,这些都可以透过细节看出来。
就比如她刚才第一眼看见慕娅昕的时候,脑子里掠过的形容词是“雍容华贵”,只是因为她所看到的物质上的丰富,而不是慕娅昕本身给她的感觉。换句话说,这套衣服,这个寝宫,换个主人她也照样会觉得对方“雍容华贵”。
“姑姑,您身体还好吗?最近天冷下来了,您注意着些。”慕沄汐开口便说,省去了打招呼的俗套方式,这样的开场白倒让慕娅昕觉得新颖。同时也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显得更像姑姑和侄女,而不是皇后和王妃。
“姑姑就喜欢你这张甜嘴,明明像是什么都没有说似的,却比什么都说了还让人舒心。”慕娅昕抿唇一笑,花枝乱颤地抖着,脸上扑着的厚厚白粉便有一些簌簌地掉下来了,弄得慕沄汐心里一阵不痛快。
“是。汐儿这次来姑姑这里,除了请安,还要告诉姑姑一件好玩的事儿。汐儿平日里在王府闷极了,王爷又不待见汐儿,汐儿来宫里请个安都心惊胆战的,所以姑姑要原谅汐儿没有常来请安啊……”慕沄汐装作为难过,头微微一低,显出黯然的样子。
慕娅昕深感欣慰,想到娘家唯一出了一个可人儿,居然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崭露头角的慕沄汐,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若是放在以前,有人告诉她“你以后最得力的帮手是慕沄汐”,她一定会笑着说你疯了,但是现在不同了,慕沄汐比以前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姑娘聪明多了,有用多了,除了外貌……不。
慕娅昕认真地打量了慕沄汐几眼,发现她真的是瘦了,现在她的身材和一般小姑娘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较之更为丰满些,再看那张脸时,慕娅昕微微有些心惊。这张脸像极了慕沄汐的母亲,一样的隐隐藏着魅惑,一抬眉低眸间尽撒无限风情。如果再纤瘦一些,去掉多余的肉,那该是怎样的绝代风华?慕娅昕叹了口气。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姑姑您怎么了?”慕沄汐一抬头,正好撞见皇后在叹气,敏感地捕捉到她眸子中的那抹黯然,慕沄汐眼睛一眯,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老了……”慕娅昕微微一笑,顶着一张三十出头的脸,毫不停顿地说自己“老了”,接着她恍然醒悟似的:“你不是说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要告诉姑姑,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啊?”
“啊,对了……是这样,”慕沄汐轻轻笑了起来,没有将唇掩住,引来慕娅昕一阵诧异地注视:“王府里来新人了,姑姑你可知道?”
“王府里来新人了?”皇后慕娅昕眉头一挑,心想王府来新人又与她何干?难不成慕沄汐大老远地跑这一趟就真的只是为了请个安,再话一话家常?
慕沄汐看懂了她的肢体语言,开口解释:“听我说,姑姑。这一次来的是个漂亮的异族姑娘,名为倾城。是安侧妃献给王爷的。”
听到“异族”二字,慕娅昕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手上所戴的戒指,出神了许久。
慕沄汐微微一笑,也不多说,目的已经达到了。据然儿说,嵇瑄的母亲就是异族,而且他的母亲和皇上并不是真心相爱,她的母亲是被皇上以强硬手段掠夺走的,在回宫的路上有了嵇瑄。之后,嵇瑄的母亲也算是个韧性极强的女子,带着嵇瑄几次逃出宫,回到家族内,隐藏最久的一次是一年,后被皇上“接”回宫,一直到死亡。
皇上心心念念的女人,身为皇后的慕娅昕怎么可能不在意?所以一听说是“异族”,必然起了调查之心,自己只需日后再想办法从皇后口中套话就行了。何况把嵇瑄的日常活动报告给皇后,倒能平一平自己心中的怒气。
“我知道了。日后王府的动静还是要靠你关注着,今天你和姑姑讲的事情,姑姑会替你注意着,下一次来的时候,不要带着这么大的怒火哦。”慕娅昕轻轻说,还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看了慕沄汐一眼。
“……是。”慕沄汐开始还有些迷茫,不知道慕娅昕突然灵动起来的表情和话语是什么意思,后来转念一想,立即明白了,冷汗一头……
倾城是异族姑娘,进了王府的门,她这个“王妃”理应感觉到威胁,皇后恐怕是认为她只是担心自己在王爷心中的地位以及王府的地位无法维持下去,又看王爷对倾城好,所以醋意横生,跑来告状来了……
慕沄汐无奈地在心里叹气,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认为自己会在意嵇瑄对谁好?
“姑姑,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汐儿就告退了。”慕沄汐轻声说,伏了伏身子。
“下去吧。”
慕沄汐依言退下,一步一步地履过金色边的地毯,心里缓缓地笑了一声:嵇瑄,我和你,这就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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