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侍卫簇拥着司空宇的龙辇离去了,坤宁宫朱红的大门吱呀着闭合,像是一位帝王不甘的叹息。
地面上泼洒着大片大片的鲜红,空气中满是甜腥的味道。
手中的金簪再握不住,周身的力气仿若都被抽了干净,双膝一软险些就要跌倒去。咬紧了唇,快步奔向影七身旁。
影七已经昏迷过去,青冉探在影七鼻下的手感受到了微弱却均匀的呼吸,心才算微微放了下来。
尽管影七身形纤细,青冉搬动起来也是极为不易的,更何况影七现在受了伤。
“金银二保,劳烦二位将影七搬到内殿去。”青冉淡淡道。
“这……”金银二保迟疑起来,对视了一眼,便垂下头去。
青冉苦笑,竟是对着金银二保跪了下去。“倘若你们还念得往日在同福客栈的情分,便帮我,帮你们的掌柜的将我们同福客栈的影七搬进内殿去。”
金银二保又对视了一眼,终于双双起身帮青冉将影七抬进了内殿中。
整个坤宁宫中除了青冉和人事不知的影七便只余金银二保,偌大的宫殿空荡冷清,华美到凄凉。
青冉翻遍了两间耳房,终于在一个雕花两门柜中找到了个药箱。好在药瓶上都贴上了药名。也顾不得那许多,捡了意思应该是保命或者是金疮药的通通给影七喂了下去。
在坤宁宫中转了一圈,终是找到了坤宁宫的小厨房。柴草和火折子一应俱全,青冉麻利的生了火。灶台旁的风箱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毛病,如何也拉不动。
脱了碍事的广袖外袍,将极地长裙挽起打了结,上身只穿着抹胸的青冉便趴在灶台前吹火。
换气时那一吸,炉膛中浓烟便扑面而来,青冉只觉得双颊和眼睛都火辣辣的痛,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好不容易等到火旺了,顾不上洗把脸,青冉便烧了开水,寻了一匹素白的绢帛撕小,丢进了开水锅中去煮,等到绢帛煮好,锅内又换了干净的水烧开。
煮好的丝帛用干净银盘子盛了先送到了内殿中,烧好的水也用了干净的桶提到内殿。
床上的影七不住的翻滚,青冉慌忙放下桶,几步到了床前。
影七双目紧闭,两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双唇干裂脱皮,额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染血的黑袍将床铺浸的殷红。
青冉在耳房中拿了剪刀和铜盆,用开水烫过一遍。铜盆中盛了开水凉着。青冉拿了剪刀到床前。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青冉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握着剪刀的手微微抖动着,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好。
“我不要杀人!”影七忽然大喊一声,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惊得青冉尖叫一声,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手中的剪刀险些拿握不住。
影七的双眼突然瞪大,目光却没有焦距,只茫然的注视着前方,口中喃喃道:“我不要杀人,我不要杀人……”
还未等到青冉有何反应,影七便又软软的倒了下去,好在影七终是安稳下来。
青冉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握着剪刀的手终于不再颤抖。安稳下来的影七双颊苍白的几近透明,青冉的指尖轻柔的触碰到影七的肌肤。
指尖传来的冰冷让青冉一颗心都悬到了喉咙里,小心的剪开影七的上衣,入目的鲜红让青冉一阵阵心惊,眼中的泪强忍再强忍才没有落下来。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胸腹,最小的伤口也有半指长。大多数伤口都翻卷着,血已经流尽,露出苍白的肌肉组织。
青冉用开水煮过消过毒的绢帛小心的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渍,胸口处朱红的一片却怎么也擦拭不掉。
那是司空宇当胸一掌留下的痕迹,青冉心中难过难当,仔细的将生肌膏涂在影七的伤口处。
小心的翻过影七的身子,青冉不由得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影七背上一道刀伤深可见骨。眼泪瞬间涌出,青冉慌忙抹掉,生怕眼泪落到影七的伤口上。
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决心和毅力,影七才能忍着这些伤口的疼痛,坚持着,一步步来到这里。
处理完影七背后的伤口,小心的用纱布将影七上半身的伤口包扎好。顾不得害羞,青冉剪碎了影七的裤子,处理影七腿上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青冉竟觉得要比做一天重体力活都累,收拾着出了内殿。竟是到了黄昏,微风拂过,鼻翼间弥漫的尽是血腥之气。
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青冉任命的去后院提了清水过来,刷洗被鲜血染红了的砖石。
“娘娘,这些粗话怎能劳动您凤体。”金银二宝不知从哪里现身出来,因得青冉上身只着了件抹胸,双双侧过头去。
青冉终是想起在这个保守的时空自己这般实在不妥当,不过都这般晃了整日了,此刻再去遮掩着实矫情。
“我还是喜欢听你们叫我掌柜的。”青冉浅浅一笑,瞥见金银二保肩膀上的一点殷红。略微思量便猜到定是因得他二人帮了自己将影七抬到内殿而受到惩罚,便又道:“罢了,还是依着这宫里的礼数来吧。”
金银二保面上闪过一丝挣扎,很快便归于平静,恭敬的行礼,闪身离去。
月华如水,为天地间的一切蒙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司空宇坐在坤宁宫内最高宫殿的屋顶上,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下面那个忙碌的身影。暗紫色的龙袍镀上淡淡的月华后跟衬得面如白玉,桃花眼微眯,完美的如同神话里的男神。
白玉杯中斟满了瑾花酒,一口饮尽,点点甜蜜,花香酒香尽数吞进之后,便只余满口的酸涩和清苦。弃了玉碗,司空宇执了酒坛大口大口饮下,心头缠绕的疼痛和难过却不见丝毫减少。
瑾花美酒白玉杯,满庭芳华傍月偎。
薄衣佳人忙碌催,万般滋味心破碎。
直到整坛的瑾花酒饮尽,司空宇才起身,提了酒坛,用了轻功飞身离去。
备用站:www.lrxs.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