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西

挥手，“撤——”转马跃出，一头扑入夜幕。三大悍将联手把惴惴不安的老者扶上战马，古鲁安冲一脸迷惑的恩师眨眨眼，“弟子们去了！”也不清楚主将意欲何为，但方向分明直指玉尔其村，催马追赶，扭头询问老者，“您是否知道此行为何？”

    “不瞒诸位大人，驸马爷或许冲神仙娘娘的骨骸而去……”一脸惭愧，诚惶诚恐的老者连声道歉，“贵师娘的灵柩尚在高岗，并未被乃蛮人挖出。但终究冒犯娘娘，虽迫不得已，也一样罪孽深重，还请三位大人恕罪？”

    “啊——”三人反应不一，古鲁安恍然大悟，“哦，明白了，灵柩由我亲手秘密下葬，并非位于墓碑正后方，而在更深处的右侧。宁儿也一样，嗐，千辛万苦抢来一堆牛骨，也怪我，没问清楚。师娘和宁儿同时染病，咽气时你俩不在，当时天气炎热，耽搁不得，何况你们也太小，只能匆匆落葬。”

    “如此也好，至少让乃蛮人白忙活一场……”紧盯前方，不花刺连连摇头，“日夜转战，只为一堆牛骨，真不知该痛哭还是大笑？”

    “哼，恩师何等人物，自然有所防范，但再也不能让师娘和宁儿冒任何风险……”咂咂嘴，兀曷赤暗暗催动战马，“瞧瞧驸马爷，比我们还要急，身为弟子，岂能甘落人后？追——”

    一路头也不回疾奔，走偏僻野径，越荒凉大漠，衣衫褴褛的五人在正午时分抵临高岗。阳光烈烈，风儿萧萧，举目四望远近无人，也不设警戒哨，众人干脆纵马跃上高岗。巡查一番，工具尚在，由老者和古鲁安共同指导，火急火燎的人群开始埋头挖土。

    年轻小将索性赤膊上阵，一旁的老者也加入掘土大军，时间不长，一大一小的两具棺椁悄然出现。撬开棺盖，细心收殓遗骨，照例装入倒空的布袋。回填泥土，恢复坟茔原貌，斜睨风干的狰狞头颅，笑，“恫吓果真有效，看来谁都怕死，乃蛮兵也不过如此嘛，哈哈……”

    “能不怕吗？纵横兵营，劫人夺马，砍头祭拜，胆再大也得掂量一番……”毕恭毕敬连叩三个响头，古鲁安神态虔诚，“师娘，请恕弟子鲁莽，宁儿，你以后再也不会害怕，师兄永远保护你……”

    四人齐刷刷跪下，行叩拜大礼，率先站起的周文龙直指东方，“一路不得停歇，但凡挡路者，一律杀无赦，目标——七郎滩！”

    迎着风沙，头顶骄阳，翻身上马的众人踏上漫漫征途。飞沙遮天蔽日，触目荒凉一片，远远望去，蒸腾雾气腾腾而起，村庄、山峦、戈壁滩如同漂浮在水面上一般。口干舌燥，一时觉得头晕眼花，饥肠辘辘的人群被迫放缓奔行速度。痛饮羊奶，猛啃干粮，消耗的体力得以恢复少许，窥探一番，人马继续赶路。

    不走主道，尽挑僻径，五人日夜兼程。半夜一天再加整整一夜急行军，天色发白时分，荒凉的戈壁滩上出现一片绿洲。影影绰绰中，右前方的主道上冒出一群同向而行的人马，速度不疾不徐，隐隐传来呵斥，“给老子打起精神，妈的，瞧瞧你们那垂头丧气的怂样，我们得为节度使大人报仇。死状真惨，不生擒凸包小儿，大人死不瞑目。只要拖住敌兵，七郎滩驻兵自会出击，我们的援军随后赶到，一举全歼叛兵和蒙古有可为……”

    止步凝望，辨认方向，古鲁安一脸不安，“驸马爷，左前方很像追兵，百姓肯定沿主道撤离，拖儿携女速度快不起来。前方绿洲所在就是七郎滩，如被追上，势必惊动附近驻兵，仅凭几百兵将只恐保护不了全体百姓？”

    “来得还真快，嗅觉倒也灵敏，不错，不错，本将收回鄙视……”努力分辨不明人影和大致数量，周文龙不以为然，“斡列阿大人熟谙道路，一定会绕开驻兵所在的城堡，我勇士团岂会任由追兵妄为？”眯眼眺望，暗自估摸，“人数不会超过一千，应该来自围城骑兵团，作为先锋寻找我们，其援军或许就在后面？”

    “要不我们主动出击，搅乱其行军速度？当然也可以穿过大道，抄近路赶往红柳林……”心痒难耐，好战的不花刺悄声探询，“驸马爷，绝不能让这支先锋骑兵追上我方军民，以末将之见，干脆杀入阵营，闹他一个天翻地覆？”

    “也罢，这个险必须冒，负责断后的我方将士弄不好离这不远，得减轻他们的压力……”眺望绿洲，小将下定决心，“本将居前，不花刺和兀曷赤联袂断后，古鲁安带大人抄近路直奔红柳林。无论敌兵的攻势如何猛烈，阵势不能乱，一路不停杀出敌阵！”

    活动手脚，检查兵刃，三人进入准战斗状态。提醒绑好布袋，周文龙悄声询问，“古鲁安，你怕不怕？能保护自己和大人吗？”摩挲腰刀，“都记住，我们伪装成乃蛮援军的传令兵，不用箭，入阵后迅速抢夺长兵器，杀他一个血流成河。”

    “只怕不妥，您额头上的凸包黵印太明显，不如让末将率先冲阵……”咧嘴一笑，不花刺朝摇头苦笑的古鲁安扮个鬼脸，“大师兄箭法如神，刀法也自成一派，驸马爷不用担心他。”

    “箭法如神？真滴假滴？”一脸诧异，小将挥挥手，“好，日后本将自会验明真相，出击——”

    不花刺第一个冲出灌丛，兀曷赤紧随跃出，带惶惶不安的老者跟上随后奔出的主将，淡定的古鲁安不住摆头。先后抵临主道，前后窥望一番，等两人遁入草丛深处，不花刺狠击马臀，拼命追赶，“前面的兄弟们，先停下，我们奉命传令，柯坪府北方冒出大量蒙古骑兵，急需增援……”

    马不停蹄，悄然拔刀，不花刺趁势抵近纷纷驻马回望的骑兵阵营。晃晃悠悠奔入，嘴里骂骂咧咧，“妈的，一个个装聋卖哑，故意如此吧……”冷不防出手，一举砍翻殿后的裨将，抢过带钩长矛。人如虎添翼，左右横击，势如疯虎直插前方。

    位于右方的周文龙瞅准机会，钝刀扬，胳膊飞，带血长枪转瞬易主。抡圆枪杆，一举逼退迫临的诸多兵刃，猛抖枪尖，发力狠捅。拦截的番将来不及躲闪，被刺个透心凉，倒栽下马，眨眼让马蹄淹没。左侧的兀曷赤毫不逊色，杀人夺斧，动作一气呵成。舞动抢来的长柄斧子，一通劈砍，将敌兵吓得纷纷后退。

    “追——”不再废话，年轻小将催马杀出，一路血雨纷飞，一路惨叫不绝。呈箭头形攻击前进，三大悍将如入无人之境，前方血影飘飘，后方呐喊阵阵，“兄弟们，快追呀，生擒这三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