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里上上下下都晓得今儿是个好日子,大少爷纳妾娶亲可谓新年过后头等重要的喜事儿。天刚蒙蒙亮,府上一干人等便统统忙活起来,早早的打点好迎亲队伍,吉时一到就出发迎接新娘子去了。
说起这新娘人选,中间真是几经波折。大少爷的景况,经常在陈府出入的都算是心知肚明。虽是从小儿脾气性格就与别的孩儿多有不同,但大奶奶对这个独子,却是极尽的疼爱怜惜。大奶奶的娘家本是青州府府尹,眼下哥哥也在省里当着官职。长久以来她在陈家的地位,都不是一般的举足轻重。就算后来又娶了二奶奶和三奶奶,陈老爷对这位原配发妻,还是跟从前一样的相敬如宾,恭顺有加。自然而然的,大少爷就成了全家的心头肉,掌中宝,再加上他行为作派的这些个毛病,府里上下更是对其哄让侍奉,一切安排皆以他为重。
原本按照老爷的意思,既然是纳妾这等寻常事,干脆从府里选个平日伺候大少爷上心的也就得了。刚巧连翘这近身丫头,素来最得大少爷喜爱,长相娇美又聪明能干,老爷奶奶一直中意得很,就这么往过里一娶,也算得上是称心如意。可大奶奶私下里总觉得不妥。连翘虽好,但素日便与大少爷厮混在一处,身子多少都算不得清白,若是选作新嫁娘,想来怕会委屈了大少爷。此话一出,陈老爷便马上顺了大奶奶的心意,指派王管家从潍县周围的几个村镇,为大少爷再寻个合适的闺女回来,也算是给府上添些新气儿。
王管家人虽年轻,但在陈府当职这几年,持家打理、人情走动,甭管哪样儿,一向都是利落完满,可靠的紧。今次陈老爷和大奶奶交代下来的差事,不出几日也便有了眉目。各村年龄体貌合意的女儿家,管家大人仅一天就走访了个遍。回来带着生辰八字,把性格样貌这些个特征,细细禀与老爷和奶奶听过。其间,还个别称赞了邑村老周家的小女儿,说是口齿伶俐招人喜爱。陈老爷对此甚为满意,大奶奶却还是放心不下,硬要寻来相士、相过八字再做定夺。来回又经多番折腾,最后才终于定下了老周家的这门儿亲事,不过所选的却是他家大闺女晓凤,用相士的话来讲就是‘天赐良缘,旺夫兴业’。可巧那凤丫头年下里刚与人订过亲,害的王管家几经周折,打点了双倍的聘金,才总算给办妥了。大奶奶知道后,心里欢喜,想着‘好事不宜迟’,打算大年一过,就把凤姑娘娶进门儿,也好叫她早日伺候上宝贝少爷。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六,陈家算好吉时,一大早就鞭炮齐鸣,派出了迎亲的轿队。虽然只是纳妾,可毕竟是大少爷头一遭娶亲,按照大奶奶的意思,事情还是要办的气派红火才好。府上连日里都在忙着紧锣密鼓的准备,到现下已是基本布置妥当。放眼望去,门廊上都挂满了双花彩绸、红灯笼,庭院里早摆好了梨木大桌、百花盆,一派的富丽堂皇。
大少爷那边也难得的起了个早儿,身边一堆婆子丫头伺候着洗漱更衣。可刚食过早饭,换好礼服,众目睽睽之下便跑了个无影无踪。这下可急坏了一干人等!大伙在府里寻过几回都没见着他的人影儿,于是赶紧让王管家禀了老爷和奶奶们处理。可上头的得了这消息,除了派人继续去找,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平日里陈老爷只顾着生意场上的事,府上的闲杂琐碎全都很少过问。大奶奶吃斋念佛,乐得清净,操心费脑的府务就交给精明泼辣的二奶奶打理。所幸还有个能干的王管家帮衬,这么大的陈府,才硬是被二奶奶个女人家安置的井井有条、规规矩矩。可眼下里出了事,老爷和大奶奶自然要先找她问罪。
‘二妹!兴儿的亲事我一早就托给你照料的。等下就要拜堂,人却不见了,你这二娘都怎么当的!’大奶奶人前一向和气慈祥,但提及到大少爷的事,就总容易多疑上火,脾气变得厉害。
‘大姐教训的是!全是明月的错,没能叫人提前防范。您先别着急,让我好生想个办法,去把兴儿寻回来。’二奶奶四十出头儿,人却保养得精细美好,说起话来圆滑婉转,听着就让人舒服。
大奶奶看二妹一副恭顺谦卑,也觉着话讲的有些重,想来自己儿子的毛病大家也都晓得,断不能全怪了明月去。干着急了半晌,外面王管家又上来传话,告知新娘喜轿已经过了县大门儿,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好行至府邸了。奶奶们更是着急,多差了一拨下人到府中查探,务必要把大少爷尽快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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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四人抬的花轿里一路颠簸,早饭也没食下多少,胃中开始隐隐作痛。过了潍县城门又走了一段,耳边传来更为喧闹的鞭炮声,慢慢的由远及近。
我漠然的想到,‘陈府应该就在眼前了。’
喜队行至大门口停下,只听外面一片锣鼓喧天,响炮共鸣。宾客们带着贺礼接踵而至,都被主人家恭敬的迎进府里,一时间人声鼎沸,欢闹非凡。
未几,有引赞高呼:
‘吉时已到,启轿!新娘起~!’便感觉有人从外面掀开轿帘,向我伸出手来。
‘新娘子快请起,让老身背了您过门儿罢~!’喜婆热络的冲轿里招呼。可在我听来,只觉着心里透凉,过了半晌才缓缓的塔上手,被她扶出轿外,背在背上,从侧门进了陈府。
到了喜堂,同样是亲朋满座,人声喧哗。双脚刚着地,主客们就开始对我左右打量,热论纷纷,堂上更是一片嘈杂热闹。引赞的声音高亢洪亮,开口便让大伙都安静下来。
‘新郎新娘直花堂前~!’手中被喜婆塞进段儿红绸,我默默的牵了,无意识的在指间又绕过一扎。红绸的另一端也给人拉在手里,透过盖头,只能隐约看见前面那人的背影,同高大哥的略有些相似。想到这,心头突然一阵剧痛,我立刻合上眼睛,紧攥着拳头,指甲都要抠进肉里。
仿佛感觉到我这边的躁动,新郎转身回望。可两人的面孔隔在盖头两边,模糊的甚么都瞧不真切。这动作却引来众人一番打趣,堂上顿时又开始欢闹嬉笑。
‘新郎新娘就位~!’引赞清了喉咙继续主礼。我被红绸拽着,麻木的向前迈着步子,对周围的一切都停止去想。喜娘在旁边搀扶,带我在堂前站好。
‘一拜天地~!’我深深鞠躬。从前做过的那些美梦,许下的那些愿望,在心里统统碎烂崩塌。
‘二拜高堂~!’再次深深鞠躬。从此爹娘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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