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身边带着的那个男孩子,虽然他身上穿的也是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但他长得白皙圆润,面色骄矜,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情,一看就知道是被娇宠长大的,这与他的穿着显得极为违和。
陈悦容在打量找上门来两个人的时候,那个青年女子也在打量她。陈悦容面容姣好,肤色白皙,柳眉杏眼,琼鼻樱口,是个标准的古典美女,虽然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些许痕迹,但这并未让她显得苍老,反而给她沉淀下一份如同久远的醇酒般的韵味,那是时光的馈赠。她身穿一件深紫花开富贵呢绒旗袍,外罩一件貂皮小褂,瘦削的腕子上只戴了两个透着水光的翡翠镯子,清清静静的,实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女子。
见陈悦容走进屋来,女子忙拉着那个男孩子一起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陈悦容没理她,心平气和地经过她们,直直地往首座上坐了。她身边跟着的几个丫头目不斜视,轻手轻脚地在她身后立定了。
陈悦容接过奉上来的茶盏,低垂着眼睑,吹着茶水面上的浮沫慢慢地喝茶,偶尔从手边的碟子里拈块做工精致的芸豆糕细细品尝,既不叫坐,也不主动搭话,就这么把她们晾在那儿。既然她们找上门了,无论她们的说法是不是事实,她们肯定是奔着一个目的来的,她没必要给她们搭梯子,她们自己会说出来的,不然怎么还会闹这一出?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声,气氛渐趋沉重。突然,那个小男孩打破了此间沉寂的气氛。
“妈妈,我也要吃糕点。”
他一个手指直直地指向陈悦容手边的那碟子芸豆糕。
来者是客,待客自然要上茶,但这来的是恶客,那也只有茶来招待。
那青年女子很是尴尬,忙拉了小男孩想让他乖乖坐下。但他怎么会听话呢,当场撒泼打滚,“不嘛,不嘛,我要吃,我就要吃。”
青年女子不好意思地看向陈悦容,陈悦容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却是什么表示也没有。青年女子当即涨红了脸,嗫喏道,“太太……”面色哀求。
陈悦容两指捏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把它揉成一堆碎末,细细碎碎地从指间掉落下来。她拍了拍手,从菊心手里接过一条丝帕把手指擦干净了,这才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哟,原来是嫌我这个主人家怠慢贵客了啊?莲心,去,把芸豆糕端过去。”
莲心屈了屈身,稳稳地端了碟子过去,放到他们手边的高几上。那小男孩立即停止了嚎啕大哭,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就这么跪在椅子上大吃了起来。莲心面露鄙夷,清脆地说了一句,“太太赏你的。”
那年青女子当即羞得满脸通红,眼中泪光点点,几乎就要当场哭出来。陈悦容心下不耐,皱着眉头说道,“说吧,你们今儿个跑过来,给我们上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青年女子忙回道,“太太您看,他叫小强,今年九岁,从小就身体健康,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的,是……是赵老板的……”她扭捏着说不出话来,顿了顿,继续说道,“赵老板是个好人,温柔大方,重情重义,他娶了太太,我也是心中欢喜的。只是最近物价上涨,我们手头又紧,所以……所以……”
陈悦容细细打量了一下那个据说是赵文生私生子的小强,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出那孩子跟赵文生有一丁点儿的相似之处,“你确定这是文生的孩子?”
女子当即红了眼,一脸委屈地控诉,“太太你怎么可以怀疑赵老板的骨肉?我的确是跟过赵老板一段时日的,当年连赵老板府上的赵管家也是见过的。”
陈悦容心头怒火乱窜,倒不是为了赵文生婚前的风流,而是这一切他从来没跟她说过,搞得她如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陈悦容定了定神,眼下得先把这事给解决了,真膈应人。陈悦容吩咐道,“莲心,去把赵管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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