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不久,陈兰灵把婉颐拉到苏启盛的灵位前,当着众人郑重宣布,以后苏氏由婉颐当家。
此举在苏氏一族中实属无奈,苏启盛在世的时候已经设想到了如今这个局面,他把婉颐带在身边言传身教,为的就是今天她能代替自己担此重任。陈兰灵的内心对苏启盛当初的决定甚是称道,他看人总不会走眼。婉颐现在做事有模有样,遇事的魄力和处事的周全不亚其父。但是,当做母亲的看着温婉娴淑,花样容貌的女儿忙前忙后,有时候连饭也不能好好吃,不免心疼不已:她这样的年纪正当滋意自己的女儿性情,象小鹿一样放纵,本该倍受呵护,只因为她姓苏,她是苏家的大小姐,她就要比平常人家的女儿多承受许多东西。
父亲骤然离世,婉颐接手家族事务,有很多事情还没有理顺。目前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房子问题。自打母亲和二姨太他们从香港回来,家里一下子多了十几口人,苏家的临时寓所只有三层,所有房间加在一起不过十二间。前几天苏府治丧,大家都没怎么在意,守灵的守灵,困了睡的也是随便找个地方躺下。等忙完了父亲的头七,婉颐偶然听到明毓对哥哥们有些抱怨,说他们成天嘀嘀咕咕吵她睡不着觉,这才惊觉是自己大意了。
明哲、明昊今年年满十二岁,个头差不多到了小粽的肩膀,看起来已经是个小男子汉。明毓虽然才九岁,但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这几天苏家忙得没有人手去采办被毁损的家俱,床也没有几张,都是随便打个铺就睡下,二姨太和三个孩子睡在一处。
婉颐想着便让葵叔重新分配一下房间。现在人多房间少,难免兄弟姐妹要挤在一处。原是因为当家要处理事情,葵叔让婉颐单独住一间屋子,婉颐觉着自己当这个家。得有个担当,最后决定和明毓共一个房间。房子问题权且先这样住着,待守孝期满一百天后再来打算。
等到分配停当,今天一早,每个人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到预定的地方。没有不满,没有争拗,一切还象父亲在世那样有条不紊。婉颐心里一阵难过,一个国家有国魂,一个军队有军魂,这个家也有自己的灵魂,家里每个人的心里似乎都打上了父亲的烙印,这正是她最为自己父亲感到骄傲的地方。
父亲在世的时候,婉颐就一直打理着苏府家务。开门七件事样样都轻车路熟。不过,这仅仅是苏府的内务。下午,宗管家给她拿来了苏氏全部家族产业的账本,这是苏家所有航运、丝贸、银行等收支成本及家族开销的记录,足足放满了两个木箱子的账本,直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不过好在家族生意都是公司化运作,由职业经理人管理,经过这么些年的成熟发展。相互达成了信任,她在管理层面上不用过多的操心。
父亲去世对生意上的打击暂时还没有显现,她思前想后,似乎还是要感谢“酒醉坠湖”这个死因:父亲有一个中央银行的公职,这种死亡方式虽然不是正常死亡,但在当下风起云涌的大环境下,其社会影响力远远小于仇杀或刺杀,不涉及敏感因素,不会引起公司的上下游客户或是银行储户过份的紧张。然而这种平静能维持多久。她一点儿也不清楚。
吃完晚饭,迎霜帮厨房收拾碗筷,婉颐在客厅里陪母亲和二姨娘聊天。这二人独处的时候难免会因为思念丈夫而伤心,大家凑在一起说说话,还能减轻一些痛楚。她总忧心母亲和二姨娘的身体:母亲的身子一向很弱,因为是大太太,丈夫去世,她不哭不喊,硬是撑着这个家的大局。二姨娘这段时间更是不思茶饭,日日以泪洗面。最近两天才缓过劲来。客厅现在已经简单拾整了一下,放了几张旧沙发,添了一些桌子椅子。想着父亲过世时间还没有超过七七四十九天,家里一切从简,添置的东西也是以经济适用为先,没有了以往的奢华。
小宝的奶娘刘妈也跟着大太太回到广州,刘妈照看小宝很是尽心,小宝一吃完饭就陪着他在院子里蹓跶。大家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婉颐一个人在东拉西扯,其他人就很少说话。婉颐一看这样的情形,干脆让迎霜从厨房过来给两位夫人讲讲自己家乡的乡俗趣事。了了地又说了一会儿,就看见刘妈牵着小宝走到她们面前,她看了看婉颐,又看了看两位太太,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刘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婉颐主动问起刘妈。刘妈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大太太,二太太,婉颐小姐,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呀刘妈,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当讲不当讲的。”陈灵兰关切地问。
“是这样,”刘妈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蹲下身怜爱地搂住小宝说:“小少爷已经快两岁了,我看这孩子太可怜,又没爹又没妈,自己还没个名字。各位太太和小姐们一直叫他的小名,咱们小少爷是不是应该有个大名了?”
“大名?”两位太太面面相觑,婉颐一下也愣住了。孩子一般出生三个月就由父母取名,父亲一直宝贝这个“小儿子”,挑了很多名字都不满意。小宝出生六、七个月又查出有一种特殊病症,父亲更是害怕取了名后孩子会被阎王小鬼勾走,给他取大名的事就这样耽搁了下来。这其实也是婉颐愿意看到的局面,因为这个孩子始终是来历不明,不能稀里糊涂地地让他在苏家认祖归宗。但是现在父亲和三姨太一个去世一个生死未卜,看着眼前长得眉目清秀,神情却有些迟滞的小宝,婉颐心里只剩下同情和怜爱。
“小宝,过来。”二姨太柔声呼唤。小宝乌黑的眼睛在她脸上看了一会儿,慢慢地向她走来。二姨太见他慢吞吞的样子,等不急趋前把他拉过来抱在膝上,嘴里疼爱地念道:“我家的小宝啊,真是个乖乖。”陈灵兰看着婉颐,也没了主意。她向来只管吃斋念佛。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从不经手。再说小宝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取名,是什么原因她也实在是不清楚。
婉颐斟酌了一会儿,便对两位夫人说:“妈,二娘,刘妈说的极是。当时父亲因着疼惜小宝,怕小宝给鬼怪叫了去才没给取名。小宝长大了,应该要取一个大名了。现在是守孝期间,不宜出门,等期满后我就去找白五爷。五爷德高望重,又是父亲的致交,请他给小宝取一个名字,咱们再正式挑个日子写上家谱,您看行不行?”小宝的事。五爷最是清楚来龙去脉,跟他商量一下再拿主意,应该会比较妥贴。
二位夫人赞许的点了点头,刘妈满意地从二姨太手上接过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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