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华参军后,遵照军队人员不得和地方的革命组织保持联系的规定,有意识地逐渐和村里造反组织的战友淡化关系,最终断绝了联系。接到副政委的任命后,何建华请假回老家探亲。家乡山水依旧,人物全非。原来和他一起扯旗造反的战友们在纷纭复杂的路线斗争中丢失了政权,被另一派打成了反革命,在新掌权派的通缉下四处藏匿。现在他的身份是解放军军官,自然没有人愿意找他的麻烦。何建华也非常识时务,回乡后的第二天就主动到公社和大队革委会拜访新的掌权者,向这些头头脑脑们分发海绵头的香烟,在一班人吞云吐雾之际,找些淡话拉拉近乎,顺便讲讲国内外的大好形势,说些部队的生活,同时也在有意无意之中亮亮自己副营级的身份。几天的的所见所闻,他对世事无常、人情冷暖的理解更进了一层,也更深地体会到地方上政治斗争的残酷性,为自己参军的选择而暗暗得意。
二十天的假期转眼间就结束了,在临归队的晚上,妻子含泪劝丈夫,让他早些向领导申请回地方工作:“你看这个家,老人有病,你弟妹又小,还有两个孩子,靠我这身子,撑不起这个家。听说部队干部转业回来,政府也会给安排不错工作的。”
探家的这段时间里,晚上孩子睡了以后,夫妻俩免不了做那事。当何建华冲动地抱住妻子,触摸到妻子那瘦骨嶙峋的身体时,饱满的热情顿时减去大半,所以往往是草草应付了事。不知不觉之间,何建华憋着一肚子气。
听了妻子的这席话,何建华突然怒从心头起,训斥道:“真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我回来做什么?你看现在两派斗过来斗过去,今天你在台上,明天又是他掌权,像煎烧饼一样的翻过来复过去,没有个定准。在部队里最保险,只要肯干,往上升迁希望很大。我这次回去就要到军舰上当副政委,论级别和县里的局长一般大,一天的伙食费一块多,每月还可以多拿十元钱的航海补助。我不挣钱,你们吃什么?我要是回来,让人家整掉怎么办?让我回来喝西北风啊!”
妻子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嘤嘤哭泣。
在去金沙江舰报到前的一天晚上,何建华到贺副政委家辞行。贺副政委说了一通“好好干”之类的勉励的话,突然问:“小何,这次回家探亲有没有谈对象啊?”
何建华腾地红了脸,急忙说:“没,没,没谈。”
“嗨,还不好意思。”贺副政委笑了,“为什么不谈?没有合适的?”
在何建华的档案里,所有表格中“婚否”一栏中填的都是“未婚”,因为“未婚”是新兵入伍条件之一。
他没有料到贺副政委会问这个,所以没有一点思想准备。
何建华很快镇静下来,从容地说:“我主要考虑的是把工作干好,婚姻的事暂时不谈。再说,现在国家也提倡晚婚。”
“哎,谈恋爱也不一定影响工作,有时可能还会有促进作用呢。”贺副政委哈哈地笑了,“你的年纪也够晚婚条件了。小何,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听见首长要给他介绍对象,何建华的脸又红了,紧张地说:“贺副政委,我……”
“通讯连有线排排长小游不错,”贺副政委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找个时间我给你们牵牵线。”
何建华迟疑地说:“贺副政委,还是让我想想吧。”
贺副政委趁热打铁:“你就要下部队了,还等什么?‘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嘛。”
第二天,在首长的安排下,何建华和游美华见了面。何建华被游美华的美貌吸引住了,和自己的乡下黄脸婆比起来,游美华简直就是天上下凡的七仙女,一颦一笑,风情万种,举手投足,文静优雅。
接下去的约会就顺理成章了。起先,何建华是抱着矛盾的心情去赴会的,觉得对不起妻子,约会的次数多了,现实的良辰美景逐渐取代了逐渐模糊的记忆,矛盾的心情淡化消失了,原来藏在心里对妻子的隐隐的歉疚变成了抱怨,甚至会蹦出一个念头:“乡下的黄脸婆死了就干净了。”
上个月贺副政委请何建华和游美华到家里吃饭。饭桌上,贺副政委笑呵呵问:“小何,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游美华低头不语。
何建华搪塞道:“首长,我刚到舰艇部队工作,情况还不大熟悉,还是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好,真是年轻人有志气,把革命工作放在第一位,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看到了海军的希望。”贺副政委夸奖道,“小何,在基层好好干,一定要干出成绩来!我和政治部打过招呼了,有机会早点把你的那个‘副’字去掉。”
何建华几乎感激涕零:“谢谢首长的关心,我一定好好干,决不辜负首长的期望。”
是啊,要是当上政委,就是正营级,对战士的入党提干有决定权,部门干部的升迁调动也有建议权,谁还敢小看他!再往上升就是团级……
机会只偏好能及时抓住机会的人,抓住机遇就等于抓住了自己的命运,抓住了向上攀登的梯子的扶索。那些大学生书读的越多,思想就越复杂,遇事思前想后,行动谨慎,成了“书呆子”,等你想明白了,往往机会就错过了。书读的少的人,顾虑就少,行动就会少了牵绊,就能不失时抓住自己命运之缰。
何建华的身体继续在白云间飘荡,腾云驾雾好舒服啊,上面是湛蓝的天空,脚下是绿色的大地,身旁的白云软绵绵的……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唧唧的虫叫声,哎,这不是虫子叫声,这是妻子嘤嘤的抽泣声,还有儿子叫“爸爸”稚嫩的声音。他四下寻找,云雾迷茫,看不见妻子和孩子,他正四处寻找,突然,“咔嚓”一声惊雷炸响,何建华从天上掉了下来。
一切都不见了,眼睛所能看到的是昏黄色的天花板,充斥耳朵的是连成一片的机器轰鸣声。他打开床头灯,看了一眼手表,崭新的表盘上,带荧光的时针指向“8”,何建华知道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了。
“哎呀,到广播的时间了!”他赶忙下床,拿起稿子,从梯口上到舰长室。在黑暗中摸索到门把手,正准备敲门时,军舰突然猛地一摇,身子一歪,全身的重量一下子压在了把手上,门突然被拧开了,人也冲进房间。
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冲进来,正在交谈的刘永业和吴洪坤都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何建华时,两人相视一
-->>(第1/2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备用站:www.lrxs.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