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菜地草比菜多,不过咱们的菜比别家的菜好吃。”
我同意爷爷的说法,自己种的菜有一种特别的香味。
爷爷兴致来的时还会带我去抓螃蟹,小溪里到处都是大钳子上长满了绿毛老螃蟹。随便掀开一块大石,便能看到几只横着腿到处乱爬。我不敢抓那么难看的东西,爷爷挽着裤腿,一会儿就能抓一大篓。
“你的性格和你太爷爷一样,净讲究。我就不同了,不喜欢那些门道。本来我年轻时候还想离开厉风堂到西方定居的,我那边有很多蒙落族朋友,想必现在都已作古了。”
蒙落族?听到这个词,一个灰眸男子的模糊身影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胸口一阵闷疼,他是谁呢?
缺东西我就去那个废弃的庄园取,那里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布置好的成亲礼堂。
一说起那个庄园,爷爷便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笑眯眯地说道:“幸亏聂家家大业大,不然早被那个不肖子孙败光了。哼,不肖子孙还想进你三太爷爷这捣乱呢,可你三太爷爷我布阵之术高明,那个没出息的愣是没发现我这地儿。”
三太爷爷这人很奇怪,有时兴高采烈,整天哼着几首古怪的小曲,教我玩很多新鲜玩意,像个老顽童。有时又黯然神伤,不怎么说话。只知道闷头酿酒,抚抚琴,看看书,或者自己和自己下棋。郁闷了还会喝酒,喝醉了便四仰八叉躺在院子中间看着天发呆,任我怎么拖都不动。
虽然他已快满百岁,但他一点都不显老,光滑的眉宇间还能依稀看出当年俊美的影子。
有一次他喝酒喝高兴了,对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
他年轻时脾气火爆,不喜玄术,化名到江湖中仗剑闯荡了一番。因为他喜欢穿红衣,江湖人便给他起了个名号,“火凤”。
后来,他杀了自己的妹妹,也就是我四太姑奶奶,被太太爷爷赶到这里,为家族守陵。
我很惊讶,火凤是一个江湖传说中的人物,家里一半的婢女都藏着他蒙面的画像。想不到火凤竟是聂家的人。更想不到,当年那个正邪难辨,逍遥自在,无酒不欢,以倾城剑舞闻名天下的火凤谪仙,会在一座墓园中度过那么多静寂的岁月。
因为对火凤很好奇,我专程去看过四太姑奶奶的坟。她埋在一个双人墓里,碑上刻着一行字,“夫聂语环,妻聂语丝合葬墓”。“妻聂语丝”上描着红漆,“夫聂语环”上干干净净,聂语环还活着。
“爷爷,你是不是叫聂语环?”从墓地回来,我问他。
他正拿着一壶酒,就着一盘新炸的鱼干自斟自饮。
闻言,他回头醉意浓浓地看着我,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呃,都是往事了,小时候的往事了,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丫头,过来,爷爷陪你喝一杯,咱们犯过同样的错,也算难友。”
我点点头,坐到他对面。
他帮我斟了一杯酒,咂咂嘴,安慰道:“我也是从你那年纪过来的,肯定会有难过的时候,以后就没关系了。有些事痛痛快快做了也许会后悔,但不做,他妈的肯定后悔。”
爷爷酿的核桃酒非常香,那天,我喝得伶仃大醉。
因为我觉得爷爷比我强,他的名字至少能写在爱人名字的旁边,死后也能躺在心爱人身边。我呢,只能每天看着爹娘的名字贴在一处,贴在一处,贴在一处……
还得呆在这看一辈子。
不过日子长了,这种惆怅也就慢慢地淡了。
爷爷说,呆在墓地里,每时每刻都在修行,打扫也是一种修行。我也这么觉得,在打扫了无数回墓地之后,我已可以坐在爹娘墓前的台阶上,平静地欣赏云起云落。
我还找了几株鲜红色和白色的蔷薇种在自己的墓周围。
时间一天天过去,蔷薇慢慢缠满我的墓碑。开花的时候,层层叠叠的花瓣,看上去像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湿润的香气能融化人的所有不忿。
爹爹有娘亲相伴,我有这丛蔷薇相伴,都挺好。
“婆娘——”一道熟悉而亲切的声音穿透花香,暖暖地溜进了我的耳朵。
幻听了,我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扫着墓碑前的花瓣。
“姐姐——”
这回听得很真,我循声朝大道的方向看去,只见飘渺的浓雾中出现了两抹身影,一黑一白。
“姐夫,我们分两路找。”
“堂主自己小心。”
想不到他们真有本事打开爹爹的机关,想不到我还有机会出去。
虽然爷爷说过,出去对我来说未必是好事。万一以前的孽债找我算账,我可能连聂家墓地都回不来。
但爷爷也说过,有些事做了也许会后悔,可不做肯定后悔。
我和爷爷的厨艺都太差了,我做梦都想吃好吃的。
尤其是那种碧绿碧绿的豆腐,我忘了在哪吃过,只记得那豆腐非常好吃。如果不出去,我永远也别想再尝那种美味了。
想到这,我揉揉雾蒙蒙的眼睛,捏捏发酸的鼻子。放下手中的扫帚,整理了一□上的衣服,绕过前方的墓碑,走到黑衣男子身后,轻声喊:“者童。”
他的后背瞬间僵直。
我咂咂嘴:“我想吃翡翠豆腐。”
他转身,呆呆地看着我,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忽然,他扑过来,狠狠地抱住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婆娘,咱们回家,吃翡翠豆腐,我天天给你做。”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小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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