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问。
“新家呀。”小马老板媚笑着说。
“干嘛不在自己家里?”
“王阿姨难道没跟侬说过?”小马老板停下笑来,换上一幅君子脸,一本正经问道。
“说什么啦?”小柳青一脸迷瞪地问。
“阿拉还没完婚呢。要是先纳一房妾在屋里,再要找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就不容易了。阿拉和王阿姨说好了的,先在这里租一间屋子住,待阿拉完了婚,再纳侬为妾。到了那时,再搬回家去住。”
小柳青听了,故意装出酸楚的模样,眼角里涔出几许凄凉,叹了声气,没置可否。小马老板毕竟是生意人,看出小柳青的心思,赶紧从怀里摸出四十块大洋,塞进小柳青的手里,说,“这是侬的月钱,也是事先和侬姨说好了的。往后生意好了,阿拉再给加些。”
到底是在演戏,片刻不快之后,几经小马老板的讨好,小柳青很快恢复了正常。
这一夜,小柳青放出手段,把小马老板弄得欲仙欲死,果真销魂,彻底发泄了身上的火力。这小马老板虽说平日里,也没少逛窑子,却对女人的底细,只知道些皮毛,再加上小柳青略施手段,他便真以为自己纳了个“未婚寡”的黄花闺女,满心里得意。此后,真的不再沾花惹草。小柳青年龄虽小,却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能征惯战,不出几日,就把小马老板降服得熨熨帖帖,隔三差五,往小柳青身上砸钱。小柳青也很快脱去了新来时的孝服,换上了花梢的时装,离家前摘下的首饰,小马老板也渐渐给置办齐全。
日子过得舒舒服服,顺顺当当,小柳青也和邻里的女眷们斯混熟了。
转眼半年过去,冬天到了,临近年底,家家户户都忙着办置处货。上海滩上的风俗,每到元旦,都有乘马车外出兜风的习俗,名曰“兜财神风”。乘车兜风的女眷,总要时装新靓,争奇斗艳。这期间,也正是一年当中,店铺生意最红火的当口。
一日,小马老板打烊回家,白天里生意兴隆,心情颇佳,吃过小柳青做的饭菜,不待小柳青收拾完碗筷,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就要行事。不料小柳青却颇显勉强,推脱道,“活儿还没干完呢,哪有心情?”说着,冷脸愁眉地去收拾碗筷。
小马老板似乎感觉到些什么,嬉笑着问,“宝贝,侬哪里不舒服了?”
这一问不打紧,激怒了小柳青,洗碗时弄出的声响,比平时大了不少,带着哭腔大声回应,“阿拉哪里不舒服啦?平白无故的就说气话来咒阿拉。”
“可是阿拉明明觉着侬不高兴咧。”小马老板说。
“哪里不高兴啦?”小柳青冷言冷语道,“左右邻居家的姐妹们,这些天都在讲元旦‘兜财神风’的事,独独阿拉却不敢讲,哪个会高兴起来嘛。”
小马老板听罢,放下心来,嬉笑着说,“阿拉还以为出了嘛子事,兜个财神风,算个什么事?侬就去就是啦,阿拉给侬钱,去雇马车。”
“得了吧,侬不怕丢了门风,阿拉还怕丢脸呢。”
“瞧侬说些什么话,别人家的女人可以去‘兜财神风’,阿拉的女人哪一样比她们差了,偏偏就兜不了财神风?”
“哪一样不比人家差?”小柳青冷笑一声,说道,“得了吧,阿拉才不敢去和人家比呢,真要去比,阿拉恐怕还不如人家的脚板泥。”
“侬越说越走样儿了,”小马哥也生了气,放大了声音,“好歹阿拉也是有身份的人,自打侬到家里来,也没少给侬添置衣饰,现在侬却讲出这种话来。”
“添置新衣饰?”小柳青反唇相讥,“亏侬张得开口,侬给阿拉买的那些衣饰,还不如人家的半只兜呢。”
“不如她们的半只兜?”小马老板不朋气,他知道,小柳青刚才说的“兜”,指的是眼下上海滩上流行的带有珠宝装饰的女帽,便问了一句,“阿拉问侬,那一只兜,多少钱?”
“哼,”小柳青又冷笑了一声,说道,“镶钻镶宝石的,阿拉就不提了,提了会吓着你,就是一般人家的女子能戴得起的六线脂珠兜,少说也得四千多。”
小马老板听了,倒吸了一口冷气。虽说眼下生意正红火,可这节骨眼儿上,也正要大笔流动资金吃货,一下子从哪里捣腾出这笔钱去买六线珍珠兜。思量了一会儿,没了主意,只好一个人钻进被窝。那小柳青也不再言语,自己另取过一床被子,背朝着小马老板,独自睡下。
一早起来,小马老板无心吃饭,胡乱洗了把脸,蔫头耷脑地到店里去了。店里的生意依旧的忙,小马老板的心情却好不起来,坐在客厅,两眼直勾勾地发呆,店里的伙计平日都察言观色惯了,一个年轻东家的心事,哪里能瞒得住这些老滑头。一个伙计趁给少东家倒茶的功夫,试探着问了一句。店里的伙计,都是父亲在世时带出来的,年龄都比小马老板大,阅历也比小马老板丰富,平日遇到难事,小马老板都要向伙计们请教,日子长了,就对伙计形成了依赖。现在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经伙计们一问,就一古脑儿地把心事说了出来。
“咳,咳,”伙计听了,干笑了一声,“阿拉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侬到珠宝行去租一个兜,不就成了?”
“珠宝店出租吗?”小马老板有些不信。
“咋不租呢?多数珠宝店都做这种生意。”伙计说,“只要侬别给弄坏喽,租完后,还回去,只交点租金就行。”
小马老板这才缓过气儿来。打烊回家,把租兜的事给小柳青说了。小柳青正要收官,只要一个大件,哪里还去理会是借的还是租的,痛快地答应了。
六线脂珠兜租来了,元旦那日,小马老板的店里太忙,没空儿陪小柳青去“兜财神风”,只好吩咐一个伙计,上街租了辆马车,让小柳青一个人乘着去兜风。
傍晚打烊回家,见门锁着,心想那女人必是兜风兜野了,忘了回家。打开门锁进屋,家里清炉冷灶的,没些热乎气儿,心里生出些许不快,觉着女人这东西,真的不能太惯着,惯大了,就像现在这样,玩野了,连家都不知道回了。小马老板堵着气,也不去弄饭吃,躺在床上生闷气,想那女人回来时,一定得好生教训她几句。直当时钟敲响半夜十二点,还不见小柳青回来,小马老板才觉着有些不对劲儿,开始慌乱起来。已是大半夜了,哪里去找她?苦熬了大半诳,好歹盼到东方拂晓,小马老板穿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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