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了,又贪酒好色,守不住财。现在可比不得从前了,从前孤身在外,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现今却是带着老爷子走江湖,成天漂泊,终不是长久之计,总要攒下钱来,置办些产业,落户安家,才是正道。做了这一局,那几个‘二世祖’也算见了底儿,从明儿个起,找个由头,和他们疏远了吧,免得久密一疏,让他们看出破绽,会惹出大麻烦。重新回北市场摆摊儿吧,一来可以日日有些进项,应付日常开销,二来毕竟北市场那儿乱人多,也好帮我寻找世仁。这里的牌匾和街招,也要撤下,明天我就回火车站去。”
“这生意才刚开了头,就不做了,太可惜。”贾南镇说。
“咳,找不到世仁,哥寝食不宁,成天关在这里等客上门,驴年马月才能找到世仁?”
“那我干脆把旅店的客房给辞了,搬回来住,也可省去住店的开销。”
“别介,你先慢慢和‘二世祖’们疏远开来,等彻底断了交往,再搬回来不迟,这样冷丁搬回来,会让他们生疑心的。”
二人又闲扯了一会儿,贾南镇回父亲的房间。听甄永信说二人合伙做生意赚了钱,又分给他一些,老头心里得意,躺在炕上,把大洋放进被窝,用身子焐热,一枚一枚地拿手把玩起来,不时拿拇指和食指对掐着银币,冲银币的边缘使劲吹一口气,再放到耳边听银币发出铮铮的声音,心里十分享受。毕竟,这些钱,是老头儿一生中看到的最多的钱。见儿子推门进来,老头倏地把钱放进被窝,像树叶上振落下的小虫子,躺在被窝,宁然不动。贾南镇知道父亲没睡,涎着脸皮,走到父亲头上,问,“今晚的饭,爹吃得可香?”
“还中。”老头睁开眼,板着脸说,“你得像你甄哥学着呢,那人稳沉,办事有根儿,仁义……”正要说出甄永信下午分给他大洋的事儿,担心儿子知道了,会变着法儿从他手里一枚一枚地抠走,便嘎然打住,不再言语,闭上眼睛装睡。
贾南镇胡乱在父亲炕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出了门,回旅店收拾了行装,挎上褡裢,往北市场去了。走在半路,忽然想起,昨天和“二世祖”们约好了,今天要在裕隆兴摆局儿,不去言语一声,就缺了席,不够礼貌。便又半路折回,往裕隆兴去了。到了裕隆兴,时间还早,按往常的经验,“二世祖”们通常都是天傍晌才到齐。要是等他们到齐了再说,必是不能脱身,一天的生意又耽误了。这样一想,便和柜上的交代了一下,转身离去了。
没有“二世祖”们搅局儿,北市场的卦摊儿又恢复了正常。一天下来,几枚铜板赚到兜里。现今贾南镇虽不十分在意这几枚铜板,倒也觉得充实有趣,总比日日宴宴,长醉不醒好多了。老话说,骑马瞌,坐轿乏,一点不假,整天泡在酒杯里,真的不是人受的。
太阳将要落山。天色不早,贾南镇打算收摊。看见远处一辆人力车正在向他跑来,车到摊前,一个醉汉从车上下摇晃着下来,仔细看时,是归虎威,头都喝耷拉了,脚底像踩着弹簧,一步三颤,指着贾南镇直嚷道,“你这先生太不讲究,说好的今天有局儿,你又跑到这里,蹲个街头,有什么出息?”
“一连多日,叨扰兄弟们了,心中多有不安,哪里有这种道理?寸功未进,难道还要一味这样叨扰下去不成?”贾南镇起身客套着。却不料那归虎威借着酒力,犯起混来,同一句话,在他嘴里无数次地重复着,缠着贾南镇不放。
贾南镇天黑之后才回去。父亲问他哪儿去了?他只应着说有朋友找他有事。见三人已吃过晚饭,只好捡些剩饭,胡乱扒几口,就到了甄永信屋里。进门就问,“哥,又有一笔生意,做不做?”
“什么生意?”甄永信问。
“下午,归虎威找我,缠着要我领着他家老爷子到你这儿来看相。那会儿他正醉酒,磨磨叽叽的,半天我才弄明白,他家老爷子,眼下正在运动奉天城保安司令的位子。现任的司令和大帅有过节,大帅正要将他调往黑龙江,想求你给看看,这事儿有多大把握?”
“现任司令走人了吗?”甄永信问。
“听说大帅正在物色接替的人选,一当物色到合适的,现任司令就要走人。”
“姓归的现在花了多少钱?”
“大血本,听说已经动了老本,八十多万。”
“唔,”甄永信沉吟一会儿,又问,“你怎么答复他的?”
“听你的叮嘱,怕给他看破了,我推说这些天有事,让他们自己来。”
甄永信掐着一根胡须,慢慢捋下,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我这牌匾还得挂上。”说完,转头对贾南镇说,“明儿一早,你出门前,帮我把牌匾挂上。?”接着,又和贾南镇唠了些归虎威的家事。
早晨起来,甄永信跟着贾南镇,搬来板凳,把昨天刚摘下的牌子重新挂上。贾南镇走后,甄永信又找来尉迟道长,把一应的事情做了吩咐,便到正殿品茶待客。
辰时刚过,听街上传来车马声,接着是一阵叩门声。尉迟道长听了,急走几步,赶去开门。
敲门的是归虎威,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军官。见了尉迟道长,不等归虎威开口,年轻军官就口大气粗地吼道,“我们司令有令,请玄机子先生去家里做客,走吧!”
归虎威见副官把人弄错了,急忙赔着小心,把来意重新说了清楚。尉迟道长听过,说,“二位请稍候,容我禀报师傅。”说完,转身回到正殿,把情况告诉甄永信。客大压主,不容甄永信多想,只得站起身来,步出正殿,走到街上,登上马车,往副司令府上去了。
归副司令府紧挨着故宫,是一座五进的深之宅大院。下了车,由副官引领,直奔主人的客厅。来到客厅门口,副官让甄永信停下,自己打了个立正,高喊一声,“报告!”吓得甄永信一哆嗦。随着,就听客厅里传来一个粗声大气的声音,“进来!”
副官听了,让甄永信等在这里,自己先进到里面。片刻之后,副官出来,说了声,“请!”侧身抬手,把甄永信往客厅里让。甄永信定了定神儿,手持折扇,迈着方步,一脸肃穆地悠然走进。
主人是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身着便服,立在主位上,站着没动,见客人进来,拱了拱手,示意客人坐下。甄永信也不回礼,稳沉地走到客位,从容坐下,大大咧咧地扫了主人一眼,见主人面色浮肿,神情倦怠,知道他平日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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