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从西京回来时,已经是五月的光景,为迎娶贺三姑娘的新房也全部完工,这一日太夫人情趣盎然,众人陪着她一起去看了看新房。坐北朝南三间大正屋,两边一字排开总共八间厢房,院子中间有座天井,用石头砌起来做了一个小型的花园,正值一年四季天儿最适宜的时候,花园里姹紫嫣红,看着就觉得喜气。
太夫人脸上的笑容也十分喜气而祥和,指挥着丫头婆子将家什摆在什么位置上,本来空荡荡的屋子,这么一收拾,立马就有了人气儿,刘氏应景儿赞了两句。
太夫人乐呵呵地道:“不是我倚老卖老,你们这些儿媳妇、孙媳妇在这方面竟没一个比得过我的。如今老了不中用,若是年轻那会子,收拾的更好也不一定。”
众人应景儿笑了,太夫人又叫如意拿了钥匙,去取了荷色的窗帘子来,看着丫头婆们比划了一番,送去外头叫做出来挂上。想了想,还是吩咐暂且收起来,荷色虽好看,但二婚也是成亲,到底还是要用红色方能喜庆一些。
仿佛眨眼的功夫,那窗户上、门上已经贴了喜字,本来没什么人的院子,顿时人来人往,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姜氏主持婚礼,安静茹和刘氏忙于宴客一事,韩家有三年多不曾这样热闹过,官中对成亲嫁女皆有定制,然,为了这一场婚礼,太夫人自己拿出了五千两银子操办。府里处处张灯结彩,就连戏班子也请了两班,摆了两处。
“这样热闹,却把怀哥娘都比下去了。”刘氏收回目光,嘲讽地笑道,“不知道的大概还以为是二爷头一回娶亲呢。”
贺三姑娘正经嫡出嫁来韩家续弦,续弦六礼齐全,但按照当下的风俗,新人进门却是不走正门从角门入,新郎官也不用去女方家里迎娶,只在府里等着,新娘下轿之后由喜娘背着到拜堂的堂屋。
所谓死者为大,新婚头一天,先拜见的是前妻,其后才是合家众人。
不管让这一场婚礼再怎么热闹奢华,程序总不能错了,否则别人可就要笑话韩家了。安静茹笑了笑没说话,正巧门上的婆子来回话,“贺家来铺床的全婆子到了。”
安静茹笑问刘氏:“三婶婶要不要去瞧瞧?”
刘氏摇摇头叹道:“忙了大半日,我回去看看我小孙子去。”
卢氏又生了个儿子,合着韩睿钦考上庶吉士一道宴请了一回客,安静茹目送刘氏的背影,赵嬷嬷微微叹了口气,见安静茹发证,低声道:“姑奶奶,咱们去看看吧。”
安静茹点头,赶到新房时,贺家那头的人才来,全婆子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嘴里念着吉祥话儿,在床上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等物,大红色的鸳鸯喜被是从贺家带来的,就铺在这些象征了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上。
全婆子铺好了床,扭头朝安静茹福福身,笑道:“想请府上太夫人、大夫人、三夫人帮帮忙。”
安静茹明白,这是要给喜床四角挂上象征吉祥如意的荷包。当初她成亲时,这四个荷包是太夫人、沈氏、欧阳倩、刘氏给系上去的。
安静茹随即打发几个人去请,刘氏抱着小孙子贵哥来,全婆子将四个荷包分给四人,安静茹手里也有一个。
看着手里的荷包,忽地觉得有些好笑。这四个荷包除了象征吉祥如意,还寓意一家和睦。所以要找除了婆婆以外,夫家其他具有代表的人系上,另外的意思便是,一家子都认同了新媳妇,新媳妇来了之后要多多忍让包容。
当初安静茹嫁进来,欧阳倩就帮着系了一个,如今贺三姑娘进门取代欧阳倩,安静茹帮着系了一个,恐怕那时候欧阳倩也不曾想到会有这么戏剧性的转变。
四人分别将荷包系在床的四角,太夫人喜极而泣,摸了一把泪。众人劝一回,请全婆子下去吃茶。
一家子看起来都格外喜庆,除了当事人韩睿龙。他的日常用品皆搬去新房那头,怀哥虽然住在旧院子,但为了表示对母亲的尊重,没有住在正屋,而是住在东边的厢房。韩睿龙守孝期间,屋里华贵鲜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如今除了一般家什用品,只有南墙下案牍上摆着的牌位。
韩睿龙立在牌位前,两盏油灯将牌位上的字清晰地映出来。看着那上面的字,欧阳倩巧笑嫣然的模样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当年他揭下盖头,那如花儿一般的人物让他足足愣了半晌,从十五六岁到二十几岁,明明很长的一段光阴,却也不过弹指间。
这一夜韩睿龙仍旧歇在旧院子里,几乎睁着眼到了天亮。太夫人瞧着他一副没睡醒没精打采,即便穿着喜袍,浑身上下却也无丝毫喜气的模样就想生气。
转念一想,大喜的日子发脾气外人瞧着也不好看,因此才打住了。
王氏笑道:“龙哥这是高兴,所以才一夜没睡好。”
太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叫韩睿龙到了跟前,战战巍巍站起身,伸手手替他理了理衣裳,告诫般道:“以后与新媳妇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儿就忘了,总念着旧人,可不是要寒了新人的心?”
韩睿龙轻轻点了点头,太夫人长叹口气,“去见你父亲吧。”
韩睿龙去了,太夫人又是一阵感叹,穿着喜庆的怀哥“咚咚”从外头进来,扑进太夫人怀里就问:“为什么以后爹爹不能和怀哥住在一块儿了?”
怀哥虽然三岁,到底是孩子,那里明白这些,太夫人不知作何解释,想了想道:“怀哥长大了,可以一个人单独住了。”
怀哥伤心地哭起来:“曾祖母骗人,怀哥还没二哥哥大呢,二哥哥都跟着爹娘住,为什么怀哥要一个人住?为什么怀哥不能也和爹娘住?”
说罢愈发哭的伤心,“怀哥没有娘,连爹爹也不要怀哥了……”
他这一哭,惹得屋里其他人都忍不住湿了眼眶,牡丹匆忙跑进来,就听到怀哥说韩睿龙不要他了。一时也忍不住心酸起来,只是强压着眼泪。
安静茹在前头迎客,三年来第一次这么热闹,忙的脚不沾地,还要应对宾客们的好奇,比如,“之前竟没有一点儿信儿,没想到这么快……”
再来还有些人对贺三姑娘略有些影响的,“可是西京总兵大人家的三姑娘?年纪好像有些大了……”
安静茹皆点头或者摇头,至于贺三姑娘为何这么大的年纪才出阁的问题,没有过多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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