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再迎春至

    孙绍先到底精力不济，吃了粥就有气无力歪在大迎枕上。

    光摇收拾了碗筷送出去，却听孙绍先道：“叫他们收拾，我有话问你。”

    于是光摇叫晴檐把食盒提出去，送到谭小香手里。自躬身立到一旁，只等问话。

    “我拢共睡了多少时候？”

    光摇道：“大|爷睡了足有两三日，幸而老太太今日往荣国府去了。这不，才回来，大|爷就醒了。”

    “荣国府？”孙绍先疑道：“老祖宗往荣国府去求药了？”

    “什么药能治好大|爷的病？”光摇见他有精神，有心想使他多坐一刻，镇日蔫蔫地躺在床|上睡着，总是不好。索性将来龙去脉尽数说了一回，末了叹道：“这样的奇事我们也没听过，谁料到大|爷的命数竟在这处。”

    岂料孙绍先自认已是半截入土的人，纵使今次好了，只怕也卖不出这鬼门关。当下又气又怒，胡乱骂道：“糊涂东西！不过是游方术士胡言乱语，老祖宗并母亲竟信了！我这样的人，生死不由自主，已是叫捏住了的，何必再迎一个苦命人来陪我！”

    他这病不宜动怒，如此掏心挖肺说了一回，已见力竭。斜躺在床|上直喘气，一时又觉方才所吃之物尽数翻涌上来，翻身往床边吐了个干净。

    “大|爷！”光摇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忙拿起痰盂去接。只哭道：“大|爷要打要骂只管拿奴婢出气，好容易好些，何苦又这样。”

    一面又命人拿补血益气的药丸来，茶水送到孙绍先嘴边服侍他漱了口，才把药丸送过去，想叫他含|着。

    偏孙绍先腹中虽已无物，却仍翻江倒海，竟不肯用药。

    房内正乱作一团，碧影并素练自外间进来，见状便上前服侍，又问光摇：“才出去还好好地，怎么这会子就成了这样？”

    光摇抹着泪哭道：“大|爷问我什么药治好了病，我如实说了……”

    碧影听了不说话，只叫素练回去回孙大夫人。素练得了话，拉着光摇出来。光摇又是急又是怕，只问她：“姐姐拉我出来做什么？”

    “你也太不知变通了些，怎么不想，才老太太、夫人都在这里，偏一个也不说？”素练抛下一句：“枉费你服侍大|爷一场，竟是个憨蠢的人！”

    说着也不停留，径直往外去了。

    孙大夫人得了话又急急过来，孙绍先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四目无神，碧影只在旁唤大|爷。他一概不理，口中只喃喃道：“叫我即刻死了才好。”

    他是孙大夫人独子，耗费多少工夫留住，偏他如今瞧着竟不想活了。当下孙大夫人强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立到他床边斥他：“你如今说这样的话，倒是我即刻死了的好。好歹来一场，平白无故去了岂不荒唐？你若自觉惭愧，更该仔细身子，来日迎那位姑娘进门后对她千好万好，这才像话。”

    见他仍无动于衷，孙大夫人心中转过个念头，气极而下了剂猛药，坐到床边将他手握住了，语重心长道：“实话告诉你，今日老太太往荣国府去，已将这门亲事定下了。你若一心求死，我不拦你。我和你父亲难过些时候也就过去了，那位姑娘才最艰难。”

    订下婚事了，半只脚已踏入他们府里了。这时候未婚夫死了就是望门寡，纵使她出身贵勋之家，今后衣食无忧，也难免晦气。

    孙绍先果然拉回目光瞧她，定定瞧了一刻，忽又笑道：“母亲诓我。那是荣国府的姑娘，他们岂肯头回上门就许下婚事？”

    “这话也不假。”孙大夫人道：“他们荣国府的老太太爱孙女，原是不肯的。只是儿女大事，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使老太太再不许，只消贾大老爷许了，再没不能的。贾大老爷原先问你叔父借了东西使，欠我们孙府些脸面。况那位姑娘又是庶出，更没不肯的道理。”

    一番话下来，里里外外竟都是理。孙绍先原还有三分迟疑，听她说借和欠着两样，却是深信不疑了。他是重活一回的人，岂能不知贾赦忽视此女，贾琏不疼此妹。就是贾府的老太太，虽一样疼她，到底更爱另两位活泛些的姑娘。

    这些都是上辈子她入孙府前的琐事，零零碎碎，原该深藏贾府之中。那日孙绍祖奸了她一个陪嫁丫头，她多说了一句，孙绍祖就说她是醋汁子老婆拧出来的，还将她毒打一顿，关了院门不许她进去。丫头婆子不敢留他们，又是隆冬腊月，奶妈子搂着她寻不到落脚的地方。两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叫孙绍先瞧见了。孙绍先有心想帮，却忌讳叔|嫂之嫌，只得命晴檐去唤五姑娘品纯，央她去帮一帮贾迎春。

    孙绍先闭了眼，仍觉苦楚不已，几欲落泪。

    他不肯说话，孙大夫人没法子，纵使不舍，如今也唯有舍了。只得立起身来，含泪道：“你既如此，我再没话劝你。你素日是最孝顺最心软的人，路上见一只猫都要喂口饭吃。如今叫父母长辈这样伤心，就是你的孝道？平白叫人家姑娘遭人非遗，就是你的仁善？”

    只此一问，再无别话。

    孙大夫人转身出去，到了外间又瞧瞧往里瞧了一眼，与碧影道：“光摇年纪轻，没经过大世面，平日里绍先待她们又和气，竟不十分灵活了。你和素练今日起就在这里服侍绍先，若有什么不好的，立时过来回我。”

    二人才应下，那厢又进来个人。却是老太太房里的乐钟，得了老太太的话，过来服侍孙绍先。

    孙大夫人道：“老天爷，老太太身边的人灵透，我这会子才稍放些心。”

    于是孙大夫人出来，自回了院子。

    自她回了孙府，孙老太太就叫孙大夫人把管家的事重拾起来。近来事忙，没仔细管事。如今老太太和自个儿都拨了人往载盈院去，月例银子的总要调一调。

    因唤一个大丫头唤箜篌的上前来，吩咐她：“近来事忙，想是二太太忘了。你往退思堂去，问二太太把对牌拿来。”

    “是。”箜篌应声去了。

    没进院子，就听里边哭天抢地的，不知闹些什么。静静立了些时候又没声了，正想进去，却被出来的婆子们拦住。https:///book/57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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