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半死清霜后，白头鸳鸯失伴飞（二十四）第(1/1)页
当年，孔歆与刘敞被逐出孔园后，扛着已经瘫痪的老刘叔，连夜就回到胭脂巷的老屋子中。大文学而屋子里的刘妈左等右等不见老伴与儿子回来，早已急得如热锅蚂蚁，又不敢贸然外出寻找。慌乱中，听见刘敞的声音，才开门，便乍见老刘叔眼斜口歪，不省人事，登时一口气没上来，也晕了过去。懒
不论刘家敢不敢，肯不肯，当夜孔歆都毫无余地的成为了刘家的媳妇，刘敞的妻，尽管她只有十四岁。但迎接她的没有欢喜，没有祝福，只有无止尽的操劳，从她踏入刘家的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这是她事前完全没有预料的。老刘叔病发突然，三日后便撒手人寰，刘敞还来不及哭丧，刘妈也紧随着老刘叔得了瘫痪，失去自理能力。
孔歆在多年后仍在反思，那场算计是否值得，搭上了老刘叔的性命，赔上了刘妈的后半辈子，也送走了衣食无忧的时光，只为了换得她期许的自由，而这自由，却又与她想象的截然相反，沉重得叫她喘不过气。
她一度想要再次逃走，趁自己还没有替刘家生得一儿半女，趁自己还年轻。大文学但终究没有，刘家没有人对不起她，更没有人怀疑过这一切的事情竟是她一手布局的。
她毕竟还是有良知的。她既然脱离了孔园，那便挽起袖管，扎起长发，穿上粗布衣，低下头，为自己的婆婆擦拭喂洗，为自己的丈夫料理家事，因为他已在一夜之间成为刘家唯一的精神与经济支柱。虫
刘敞坚持守孝三年才与孔歆圆了洞房，不久后生下了儿子刘希景。但因她怀孕时候无甚保养进补，身子骨虚，生产时出血太多，产后更是大病，连地都下不得。那时间，刘家一个瘫了，一个躺着，一个哇哇哭着，仅剩个刘敞忙前忙后，几乎把工作都给丢了也没照料周全，苦恼得一夜间苍老数岁。
若要说这命运也是蹊跷，看似把人逼入绝境，叫人周转不出时，又安排着另一条出路，叫你在急得发疯之际突然撞上，豁然开朗，先前的苦就该通通忘记。
刘敞家住在胭脂巷底，胭脂巷前头提过，那是嘉禾镇的烟花之地。烟花之地自然女人多，又都是邻居，见刘敞这般苦恼，几个心底善的女人便自告奋勇白天来帮忙照顾刘家老小，让他安心去干活，晚上了再回来照顾。
刘敞感激不尽的应了，毕竟那工作虽然收入微薄，却也能勉强支撑一家开支，若是再丢了，那可真是要全家一起喝西北风了。大文学孔歆便由那些个胭脂巷的女人轮着照料，大半年后才渐渐痊愈，稍稍能起了，她就再不肯劳烦人家，自己重新打理家务，照顾婆婆和刘希景。她亦有些逞强，其实如果再多休养一个月，身子骨大好了再来做事，便不会落下病根。但她不肯，这病根就落下了。体弱畏寒，自生下刘希景后八、九年了，竟再未得怀孕动静。
“所幸生了阿景是个儿子，也算对他刘家有个交代，若不然，我那婆婆死了也在地下骂我。”孔歆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说了半晌旧事，她拍了拍手，笑了起来：“罢了罢了，若是老天爷还可怜我，就送我个青瓷这么漂亮的丫头做闺女，若是没有，那便再也不要有了”
孔佳妍却听得心酸，叹道：“我说你怎么不生呢，原来是这样……但你那样也好，生一个，也不多劳心。我这五个，却都各自脾气，若是我明儿一死，他们定是都要散了的。散了就散了，家当还分不清……”
孔歆责道：“好端端说什么死呢……来，我去看看荔枝好了没好。”她起身走到井边，弯腰将手伸进水中探了探，叫道：“行了，青瓷，去喊文澜、文祁出来一块儿吃。”
青瓷高兴的应着跑进屋，不多时，与文祁一道又跑了出来，围到孔歆身边，等着她把荔枝捞出来。
孔佳妍却问：“文澜呢？不在里头么？”
文祁道：“二哥说他肚子难受，要躺会，不吃了。”
孔佳妍皱了皱眉头，不再多问。孔歆招呼着她一道吃荔枝，她便懒懒的坐直了身子，吃了几颗，显得心不在焉。
孔歆觉察到，奇道：“三姐在想什么呢？”
孔佳妍也不遮掩，抬眼朝二楼扫了一眼，漠然笑道：“想着我那些家当什么时候被当干净。”
文祁一听，也抬头朝二楼探去，却不见什么动静，道：“阿娘，大姐不是去做事了么，不会再当东西了。”
“不会？”孔佳妍冷笑反问：“你大哥还没找到事做，咱家上下六张嘴呢，不会。”
青瓷见她神色有些变化，忙拽了文祁住嘴，一面往她口中塞了颗剥好的荔枝，道：“大哥都在跟着李叔学做事呢，很快也能找到事做的，阿娘别太担心。”
孔歆插了一句，道：“文生还没找到事么？”
“没有。”青瓷替孔佳妍应道。
孔歆想了想，道：“昨天听刘敞说他呆的那厂子要招学徒工，不知道文生肯不肯去？”
“哇，做什么呢？”文祁兴致颇高的问道。
孔歆笑着拧了拧他的脸颊：“你姨丈还能做什么？就是那些个机器啊什么的，加工铁件之类的。他是做了十多年了，才混上当师傅，要不然，也是个小工。”顿了顿，又露出迟疑：“文生是个斯文的读书孩子，让他去工厂做事，不知会不会嫌弃呢？工厂毕竟又脏又吵，比不得其他地方。”
“回来问问大哥，若是能跟着姨丈做事，那也有人照顾着嘛，多好。”青瓷主张着道。她和文祁经过大半年的变故与磨练，竟也有些少年老成的模样，有些事情的拿捏，还比孔佳妍反应更快。
孔佳妍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她不知想着什么，神情已不那么专注，眼神也开始飘忽。青瓷拉了拉孔歆的手，附在她耳边轻声道：“阿娘又开始发病了，七姨，您要不要先回去呢？”
孔歆定定看着孔佳妍，孔佳妍定定看着瑞香。半晌，孔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照顾你们阿娘。”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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